黄遵宪

四年一公举，今日真及期。两党党魁名，先刻党人碑。

水是尧时日夏时，衣冠又是汉官仪。登楼四望真吾土，不见黄龙上大旗。

乌呼碑下吊忠臣，蹈海人人耻帝秦。震地哭声涂地血，大东扶起一红轮。

百年有几相逢日，一别重来十二年。海水萍踪仍此地，岁星荔实忽周天。

遥指天河问析津，茫茫巨浸浩无垠。华夷万国无分土，人鬼浮生共转轮。

下阻黄垆上九天，白云望断眼空悬。濛濛零雨又寒食，浩浩长流总逝川。

吁嗟佛灭度，世界眼尽灭。最先王舍城，大辟禅师窟。

航海书来道遂东，虚辞助语惜难通。至今再变祛卢字，终恨王仁教未工。

堕地添丁日，时平万户春。我生遂多事，臣壮不如人。

便免颠连苦，相依此一窝。窗虚添夜冷，屋漏得天多。

一炬成焦土，先人此敝庐。有家真壁立，无树可巢居。

即别潮州去，还从蓬辣归。累人行箧少，滞我客舟迟。

遂有还家乐，跳梁贼尽平。举家开笑口，一棹出江城。

雷动星驰入贡车，舌人环列护爻闾。

早潮晚汐打城门，玉漏声催铜鼓喧。

弹指楼台现，飞来何处峰？

长风吹月过江来，照我华堂在手杯。

星星世界遍诸天，不计三千与大千。

买梨莫买蜂咬梨，心中有病没人知。

废君一月官书力，读我连篇新派诗。

海水一泓烟九点，壮哉此地实天险。炮台屹立如虎阚，红衣大将威望俨。

郁郁山上松，呀呀林中乌。松有荫孙枝，乌非反哺雏。

大块凿混沌，浑浑旋大圜；

千声檐铁百淋铃，雨横风狂暂一停。

叶叶蕉相击，丛丛竹自鸣。萧萧传雨竟，摵摵误秋声。

紫滕花压架，开落到如今。旧雨伤黄土，残春怅绿阴。

出屋梧桐长，都经手自栽。十年劳树木，百尺看成材。

亦有终焉志，其如绿鬓何！云闲犹作雨，水止亦生波。

门前几株树，树外一亭茅。唼絮鱼行水，衔雏鸟恋巢。

春风吹庭树，树树若为秋。忽作通宵雨，来登近水楼。

万族求饶益，营营各一途。俗情日纷扰，吾道便愁孤。

刚是花生日，春风蔼一庐。爱防牛折齿，惭咏《凤将雏》。

拜佛拈花后，居然见汝生。系丝谁健妇？争乳奈雏兄。

拍手引鸾凤，来从海上游。大鹏遇希有，两鸟忽相酬。

万树秋风起，吾心吹不归。袖留孤刺在，书自百城围。

入梦江湖远，撑胸天地宽。长安人踏破，有客独居难。

慷慨悲歌士，相传燕赵多。我来仍失志，走问近如何。

唐魏风同俭，幽并气不豪。龙衣将瓦覆，牛矢压墙高。

居者与行者，劳劳同一叹。天恩才咫尺，民气不衣冠。

绿树如云拥，门前百尺桐。吾家正溪北，有弟住墙东。

天到荒寒地，山犹懒刻镂。沙濛惟见日，树瘦尽如秋。

始识风尘苦，吾生第一回。斗星随北指，云气挟东来。

耐冷齐头客，鳏鱼不寐馀。知君长独坐，念我近何如？

洒尽灯前泪，偏沾身上衣。呼天惟负负，恋母尚依依。

初日照高楼，迟迟树影收。苔痕绿壁漫，花气到帘留。

稳卧孤篷底，迷茫夜气微。使星正西向，零雨怅东归。

极天唯海水，水际忽云横。云气随风走，风声挟雨行。

占得江山美，觚亭足胜游。高人欣对宇，老子许登楼。

休唱攘夷论，东西共一家。疏防司里馆，谢罪使臣槎。

洗血拚流血，鲸鱼海上横。人方投袂起，我始奉书行。

国耻诚难雪，何仇到匹夫？既传通道檄，翻弃入关繻。

万里滇南道，空劳秉节臣。就令戎伐使，已累汉和亲。

覆地桐阴绿，中为人境庐。刚柔分日课，兄弟各头居。

亲健都奇福，芳兰各自花。云扶王父杖，酒暧冷官衙。

王屋沈沈者，群官剑佩磨。开衙尊鸟了，检历籍娄罗。

花离不成国，黔首尚遗黎。家蓄獠奴段，官尊鸭姓奚。

本为南道主，翻拜小诸侯。巧夺盟牛耳，横行看马头。

流沙亘千里，绝塞比龙堆。飞准盘云去，明驼载水来。

天到珠崖尽，波涛势欲奔。地犹中国海，人唤九边门。

郁郁久居此，依依长傍人。梨花今夜雨，燕子隔年春。

碌碌成何事，有船吾欲东。百忧增况瘁，独坐屡书空。

借得南风便，无嫌上水船。千帆张鸟翼，一席尽鸥眠。

郁郁松阴外，深深一闭关。暂游二万里，小住两三间。

九曲潮江水，遥通海外天。客程馀百一，江路故回旋。

既遣和戎使，翻贻骄倨书。改书追玉玺，绝使复轺车。

卅载安危系，中兴郭子仪。屈迎回鹘马，羞引汉龙旗。

远拓东西极，论功纪十全。如何伸足地，不到尽头天？

舍影摇红豆，墙阴覆绿蕉。问山名漆树，计斛蓄胡椒。

会饮黄龙去，驮经白马来。国旗飏万舶，海市幻重台。

绝好留连地，留连味细尝。侧生饶荔子，偕老祝槟榔。

化外成都会，迁流或百年。土音晓鴂舌，火色杂鸢肩。

不着红蕖袜，先夸白足霜。平头拖宝靸，约指眩金钢。

纣绝阴天所，黎鞬善眩人。偶题木居士，便拜竹王神。

裸国原狼种，初生赖豕嘘。吒吒通鸟语，袅袅学虫书。

弱肉供强食，人人虎口危。无边画瓯脱，有地尽华离。

古有羁縻地，今称隃领州。竟闻秦失鹿，转使鲁无鸠。

扰扰无穷事，吁嗟景教行。乍闻袄庙火，已见德车旌。

岂欲亲豺虎，联交约近攻。如何盟白马，无故卖卢龙？

洒泪填东海，而今月一圆。江流仍此水，世界竟何年。

一自珠崖弃，纷纷各效尤。瓜分惟客听，薪尽向予求。

扰扰悲生事，孤篷自往还。霞红眉欲笑，山绿鬓遥删。

竟卖卢龙塞，非徒弃一州。赵方谋六县，楚已会诸侯。

蕞尔句骊国，群知国必亡。本图防北狄，迁怒及西皇。

括地难偿债，台高到极天。行筹无万数，纳币一千年。

谁绘流民状，冤霜苦泣零。沙黄嗥饿犬，月黑尾流萤。

露布明光奏，翻夸土气扬。执戈童卫国，麾扇女勤王。

二伯分藩地，诸胡互市场。虎牢同郑戍，鱼烂竟梁亡。

广募楼罗历，夸强曳落河。摩云飞白燕，出地叫苍鹅。

一概拳挞碎，喧腾万口哗。噫风倾海市，笑电掉雷车。

栈道烧先绝，军书阻不通。九天方设险，六国已环攻。

竟屈将军贵，焚香启阁迎。唪经龙滴泪，图怪鸟罗平。

汝亦惊弦者，来归过我庐。可能沧海外，代寄故人书？

九载妖魔乱，先朝宝训垂。又逢年厄闰，复演卦重离。

举鼎膑先绝，支离笑此身。穷途竟何世，馀事且诗人。

片帆遥指凤凰城，屈指家山尚几程。以我风尘憔悴色，共君骨肉别离情。

策策秋声木叶乾，百端萧瑟入心肝。颠风断渡铃能语，古月悬天镜独看。

神山左股割蓬莱，惘惘游仙梦一回。海水已乾田亦卖，主人久易我才来。

恢恢天网四围张，群贼空营走且僵。举国望君如望岁，将军擒贼先擒王。

湖光潋潋柳阴阴，又作堤连叉手吟。客与名山同惜别，人逢旧雨渐交深。

七年创痛记分明，无数沙虫殉一城。逐鹿狂奔成铤走，伤禽心怯又弦惊。

星斗无光夜色寒，一军惊拥将登坛。争功土聚沙中语，遇敌师从壁上观。

诸侯齐筑受降城，狂喜如雷堕地鸣。终累吾民非敌国，又从据乱转升平。

《南风》不竞死声多，生不逢辰可若何！人尽流离呼伯叔，时方灾难又干戈。

热铁飞轮下，城门牡早亡。手持忘玉玺，事误泣金床。

六月中兴洗甲兵，金陵王气复升平。岂知困兽犹能斗，尚有群蛙乱跳鸣。

亦有诛奸疏，泣陈王室尤。裂麻要帝诺，攀槛碎臣头。

万国纷驰檄，传闻客馆攻。鱼枯将海涸，龙睡尚天聋。

天竟生颓祸，人争唱《董逃》。空闻宣虎节，莫肯解牛刀。

一炬咸阳火，群飞京洛尘。自天来剑侠，无地立环人。

古有蚩尤雾，师君又水仙。未闻召金狄，几欲死苍天。

王屋沈沈者，翻闻篝火鸣。潢池纷盗弄，枉矢竟流行。

都统开牙治，威仪比汉官。共和成宙合，馀怒及师团。

官作胡奴役，魔将鬼界围。惊雷从掌起，酣梦忽头飞。

谁信勤王檄，都成乌合徒。兵篦纷白劫，国髽哭朱儒。

辙乱旗翻屡败车，行吟憔悴比三闾。未知吾舌犹存否？终望臣饥得食诸。

狼㬻遗种等高车，万族相从到尾闾。魑魅入林逢不若，虾蟆吞月鉴方诸。

八荒无事息兵车，七叶讴吟洽里闾。岂谓浮云变苍狗，竟教明月蚀詹诸。

平生揽辔澄清志，足迹殊难出里闾。万一铅刀堪小试，可容韫匮便藏诸？

堤长已历八九折，析击犹闻四五更。凉风吹衣抱衾卧，残月在树啼乌声。

吹面风多冷意酣，潇潇寒雨滴重檐。宵来一醉长安市，竟夕相思大海南。

来牛去马看频频，独立苍茫此水滨。避面青山难见我，打头黄土信抟人。

二十馀年付转车，自摩髀肉问何如。暂垂鹏翼扶摇势，一学蝇头世俗书。

出门杨柳万条春，送我临歧意未申。得失鸡虫何足道，文章牛斗可能神？

深巷曾无车马喧，闭关我自枕书眠。平生放眼无馀子，与汝论交过十年。

铜琶高唱大江东，不许闲愁恼乃公。四海霸才能有几，今宵欢乐又偕同。

远泛银河附使舟，眼看沧海正横流。欲行六国连衡策，来作三山汗漫游。

黑面猴王今已矣，尚馀石垒叠城濠。江山入眼花光媚，楼阁凌虚海气豪。

绕榭山花红欲然，林中结屋屋如船。人来蓬岛无宾主，境比桃源别洞天。

满城旭影曜红旗，神武当年此肇基。竿木才平秦世乱，衣冠创见汉官仪。

浩浩天风快送迎，随槎万里赋东征。使星远曜临三岛，帝泽旁流遍九瀛。

平生四海论人物，早有张、陈在眼中。一举云霄希有鸟，频年尘土可怜虫。

马首欲东王事亟，乘辕改北故人归。别君泥醉杯中酒，独我愁看身上衣。

齐东燕北走舟车，三载南云望倚闾。宦学无成便归去，父兄有命敢行诸。

旁午军书议出车，沿边鹅鹳列为闾。眼看虎落环瓯脱，心冀燕仇雪望诸。

欢迎海客远游归，各认容颜半是非。六合外从何处说，十年来渐故人稀。

人人相见各开颜，载得春风入玉关。邻里关心问筐箧，儿童拍手唱刀环。

一行归雁影零丁，相倚双凫睡未醒。人语沈沈篷悄悄，沙光淡淡竹冥冥。

归帆正藉好风吹，却为看山误我期。急水渐趋江合处，奇峰横出路穷时。

秋风独上越王台，吊古伤今几霸才。表里山河故无恙，消遥天海此归来。

旧游重到一凄然，电制光阴又四年。老辈渐闻歌《薤露》，沧波真易变桑田。

沧溟此去浩无垠，回首江城意更亲。昔日同舟多敌国，而今四海总比邻。

海水南旋连粤峤，斗星北望指京华。但烦青鸟常通讯，贪住蓬莱忘忆家。

海外偏留文字缘，新诗脱口每争传。草完明治维新史，吟到中华以外天。

占此江山亦足豪，凌虚楼阁五云高。人饶春气花多媚，山入波流地尚牢。

人海茫茫着此身，苍凉独立一伤神。递增哀乐中年感，等是寻常行路人。

万灯悬耀夜光珠，绣缕黄金匝地铺。一柱通天铭武后，三山绝岛胜方壶。

又指天河问析津，东西南北转蓬身。行行遂越三万里，碌碌仍随十九人。

湖海归来气未除，忧天热血几时摅？《千秋鉴》借《吾妻镜》，四壁图悬人境庐。

花开花落掩关卧，负汝春光奈汝何！天下事原如意少，眼中人渐后生多。

几日春阴画不成，才过寒食又清明。霏霏红雨花初落，袅袅白波萍又生。

某水某山我故乡，今时今日好容光。频年花事春三月，独我蓬飘天一方。

墙外轻阴淡淡遮，床头有酒巷无车。将离复合风吹絮，乍暖还寒春养花。

相逢都怪鬓毛苍，今夕重依灯烛光。已去年华一弹指，无穷心事九回肠。

一灯团坐话依依，帘幕深藏未掩扉。小女挽髯争问事，阿娘不语又牵衣。

海色苍茫夜气微，一痕凉月入柴扉。独行对影时言笑，排日量腰较瘦肥。

频岁华胥睡味酣，又扶残醉到江南。更无旧雨谁堪语？欲访名山奈未谙。

眼前男女催人老，况是愁中与病中。相对灯青恍如梦，未须头白既成翁。

曾非吾土一登楼，四野风酣万里秋。烂烂斗星长北指，滔滔海水竟西流。

云敛天高暑渐清，沈沈鱼钥夜三更。侵衣雪色添秋冷，绕槛灯光混月明。

龙门竟比禹功高，亘古流沙变海潮。万国争推东道主，一河横跨两洲遥。

古人材艺今俱有，却是今人古不如。十载勋名辅英簜，一家安乐寄华胥。

垂柳含春春意多，几分婀娜几婆婆？车声怒马尘黄曲，桥影横虹水绿波。

一别匆匆十六年，云龙会合更无缘。隔邻呼饮记同巷，积岁劳思吝一笺。

巍峨雄关据上游，重湖八百望中收。当心忽压秦头日，画地难分禹迹州。

廿年踪迹半天下，数尽新交总不如。四海几人真我友，万金一纸当家书。

矶头黄鹄日东流，又此阑干又此秋。鼾睡他人同卧榻，婆娑老子自登楼。

诗笔韩黄万丈光，湘乡相国故堂堂。谁知东鲁传家学，竟异南丰一瓣香。

玉宇扬尘海尽飞，丁宁无遣世人知。误移紫凤图难补，欲探青鸾足又踦。

荡荡门开翼不飞，九天为正有天知。鸩媒绝我言何巧，猿臂封侯数本踦。

飒飒秋风夜气深，照人寒月肯来临。矶头黄鹄重相见，海底鳗鱼未易寻。

袅袅风波又此秋，青溪几曲映清流。疏篷剪烛人重话，短鬓簪花老渐羞。

九州莽莽匆匆走，两鬓萧萧渐渐枯。欲访蓬莱难附鹤，暂攀杨柳可藏乌。

袖里《魂南》一束诗，茫茫相对两情痴。看扬玉海尘千斛，喜剩青溪橹一枝。

几日萧疏雨滴檐，送君一舫水新添。闰馀桐叶闲来数，去后桃花笑复拈。

一家女儿做新娘，十家女儿看镜光。街头铜鼓声声打，打着中心只说郎。

粉署归来作画眠，花砖徐步日如年。不知新旧《唐书》注，红烛增修得几篇？

上变飞腾赤白囊，两端首鼠疾奔忙。刚闻赤板连名奏，便召长枪第六郎。

结客须结少年场。占士能占男子祥。为云为龙将翱翔。担簦跨马毋相忘。

授受元辰纪上仪，帝尧训政典留贻。谁知高后垂帘事，又见成王负扆时。

月黑霜凝点客衣，寥天雁影乍南飞。一池水问干何事，万里风劳远送归。

处处风波到日迟，病身憔悴尚能支。少眠易醒藏蕉梦，多难仍逢剪韭时。

绛帕焚香读道书，屡烦促报讯何如。佛前影怖楼枝鸽，海外波惊涸辙鱼。

贯索星连熠熠光，穹庐天盖暮苍苍。秋风鼓吹妃呼豨，夜雨铃声劬秃当。

不耐茫茫对此何，花如吉野月须磨。如鱼邪虎乌乌武，树底时时人唱歌。

寒林日薄井波平，人去犹闻太息声。楚庙欲呼天再问，湘流空吊水无情。

三千年上旧花枝，颇怪风人不入诗。我向秦时明月问，古时花可似今时。

闻鸡夜半投袂起，檄告东人我来矣。此行领取万户侯，岂谓区区不余畀。

九百《虞初》小说流，神施鬼设诩兵谋。明知篝火均狐党，翻使衣冠习狗偷。

齐东野语仅荒唐，读诏人人泣数行。怪事闻呼奈何帝，佹诗敢唱厉怜王。

中年岁月苦风飘，强半光阴客里抛。今日破愁编日记，一年却得两花朝。

七十尚书出负戈，三闾憔悴怨湘波。抚琴欲鼓《拘幽操》，軏唱臣难唤奈何。

我是东西南北人，平生自号风波民。百年过半洲游四，留得家园五十春。

姑恶姑恶，小姑谣诼！小姑才我有间时，狞奴黠婢日助虐。

立国扶桑近日边，外称帝国内称天。纵横八十三州地，上下二千五百年。

博带峨冠对旧臣，三年缄口讳维新。仅将儿戏尘羹事，付与尸居木偶人。

盖海旌旗辟道开，巨轮擘浪炮鸣雷。西人柄酌东人酒，长记通盟第一回。

农事传家稷世官，可知粒食出艰难。妄夸天降忘人力，转当寒冰覆翼看。

优孟衣冠笑沐猴，武灵胡服众人咻。问君薙发新王令，换却顽民多少头。

浩浩象口水，流到殑伽山。遥望窣堵波，相约僧跻攀。

淫云漠漠山有无，登城四望遥踟蹰。颓垣败瓦不可踏，劫灰昏黑堆城隅。

吾闻弇州西有西极国，积苏累块杳无极。又闻昆仑山高万余里，增城九重天尺咫。

锦棚悬鹄插雕弧，孔雀屏开列画图。左右射来齐中目，拍肩都道子南夫。

镜饼琼枨乍上盘，盘中花果各阑干。手携团月歌团雪，共饱妻孥欢喜丸。

闻君近入焦山去，欲访要离伴伯鸾。一个蜗庐置何处？漫山风雨黑如磐。

无人伏阙谏青蒲，事误都由七尺孤。当璧咸尊十阿父，折箠思服小单于。

三诏严催倍道驰，《霸朝》一集感恩知。病中泣读维新诏，深恨锋车就召迟。

文章亦小技，能动处士议。武门两石弓，不若一丁字。

雕镂出手总玲珑，颇费三年刻楮功。鸾竟能飞虎能舞，莫夸鬼斧过神工。

宰相表行多谱牒，大宗法废变祠堂。犹存九两系民意，宗约家家法几章。

团团鸡子黄，滟滟花猪肉。双鸡日馈洎，毋许窍更鹜。

袖中各有赠行诗，向岛花红水碧时。只恨书空作唐字，独无烂石补天词。

千门万户未分明，面面屏风白月生。数尺花茵尘不动，偶闻橐橐有靴声。

醉吸琼浆数百杯，手携楸局上霞台。烂柯莫管人间世，且赌瀛洲玉袜来。

白题胡舞翻新样，黄胖春游学少年。脱却垂檐莞笠子，十分团月到鹂颠。

羲和有国在空桑，手握灵枢八极张。今世日官翻失御，如何数典祖先忘？

头颅碎掷哭浏阳，一凤而今剩楚狂。龟手正需洴澼药，语君珍重百金方。

花茵重叠有辉光，长跪敷衽客满堂。除却凤衔丹诏至，未容高坐踞胡床。

一篷凉月冷于秋，万竹潇潇俯碧流。欲拟勾留留不得，明年何处梦黄州？

得宝无须聘妇钱，新弦唱彻《想夫怜》。同牵白发三千丈，共结红丝一百年。

避秦男女渡三千，海外蓬瀛别有天。镜玺永传笠缝殿，倘疑世系出神仙。

众人耳目外，重以甘言诱；

龙泉知我剑随身，三斗撑胸热血新。是我眼中神后物，熊罴男子凤凰人。

狗吠声腾马足驰，狩衣草屦古威仪。锦旗日曜红轮影，来看公侯习犬追。

倚天铜佛古于树，挂月玉镜寒生苔。对人露立总不语，曾见源平战斗来。

朝寄平安语，暮寄相思字。驰书迅已极，云是君所寄。

石墨沈沈阴火红，赤丹成澒出金铜。百年千岁莫枯竭，下告黄泉上碧穹。

斯文一脉记传灯，四百年来付老僧。始变儒冠除法服，林家孙祖号中兴。

彼党讦此党，党魁乃下流。少作无赖贼，曾闻盗人牛。

父子相从泣狱扉，老翁七十荷征衣。一家草索看生缚，三寸桐棺待死归。

四百由旬道路长，忽逢此老怨津梁。沈沈睡过三千岁，可识西天有教皇？

风雨鸡鸣守一庐，两年未得故人书。鸿离鱼网惊相避，无信凭谁寄与渠。

负墙一病叟，吞声几欲哭。居此三四世，手执茅衣屋。

青者皇穹黑劫灰，上尤天坠下山隤。三千六百钓鳌客，先看任公出手来。

《论语》宣文护绛纱，善才弟子妙琵琶。插花叉画均能事，教妇先从小笠家。

相约乘槎万里遥，天风吹散各蓬飘。屋梁月黑思君梦，忽梦平生吴铁乔。

南朝往事久灰尘，岁岁樱花树树春。手挈铜铃拜遗像，呜呼碑下吊忠臣。

蛭子神丛奏鼓笳，花糕分饷到千家。凤音纪月元猪日，谁记东京录梦华？

举国无名川，一湖何滉瀁！环抱三百里，下窥五十丈。

怀仁久熟《坤舆志》，法显兼通佛国言。闻说荷囊趋译馆，定从绝域纪輶轩。

滔滔海水日趋东，万法从新要大同。后二十年言定譣，手书《心史》井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