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

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

昔在黄子廉，弹冠佐名州。

袁安困积雪，邈然不可干。

仲蔚爱穷居，绕宅生蒿蓬。

安贫守贱者，自古有黔娄。

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

先师遗训，余岂云坠！

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

凄厉岁云暮，拥褐曝前轩。

余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以为路人。经过浔阳，临别赠此。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我行未云远，回顾惨风凉。

遥遥从羁役，一心处两端。

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迫。

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

代耕本非望，所业在田桑。

丈夫志四海，我愿不知老。

白日沦西阿[1]，素月出东岭。

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鸿雁乘风飞，去去当何极？

何以写心，此贻话言。

於穆令族，允构斯堂。

袅袅松标崖，婉娈柔童子。

闲居执荡志，时驶不可稽。

荣叟老带索，欣然方弹琴。

荣华难久居，盛衰不可量。

安贫守贱者，自古有黔娄。

先师遗训，余岂云坠！

袁安困积雪，邈然不可干。

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

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

凄厉岁云暮，拥褐曝前轩。

丈夫志四海，我愿不知老。

荣华难久居，盛衰不可量。

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

昔在黄子廉，弹冠佐名州。

仲蔚爱穷居，绕宅生蒿蓬。

运生会归尽，终古谓之然。

运生会归尽，终古谓之然。

贵贱贤愚，莫不营营以惜生，斯甚惑焉；故极陈形影之苦，言神辨自然以释之。好事君子，共取其心焉。

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

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

长公曾一仕，壮节忽失时；

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

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

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

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

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

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

行止千万端，谁知非与是。

行止千万端，谁知非与是。

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

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

嬴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

嬴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

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将以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缀文之士，奕代继作；因并触类，广其辞义。余园闾多暇，复染翰为之；虽文妙不足，庶不谬作者之意乎。

弹冠乘通津，但惧时我遗。

弹冠乘通津，但惧时我遗。

有客有客，爰来宦止。

玉台凌霞秀，王母怡妙颜。

大象转四时，功成者自去。

有客有客，爰来宦止。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停云，思亲友也。罇湛新醪，园列初荣，愿言不从，叹息弥襟。

自古叹行役，我今始知之。

自古叹行役，我今始知之。

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

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

辛丑正月五日，天气澄和，风物闲美，与二三邻曲，同游斜川。临长流，望曾城，鲂鲤跃鳞于将夕，水鸥乘和以翻飞。彼南阜者，名实旧矣，不复乃为嗟叹。若夫曾城，傍无依接，独秀中皋，遥想灵山，有爱嘉名。欣对不足，率共赋诗。悲日月之遂往，悼吾年之不留。各疏年纪乡里，以记其时日。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

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

贫居依稼穑，戮力东林隈。

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

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

贫居依稼穑，戮力东林隈。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

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

岩岩显朝市，帝者慎用才。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

殷先作晋安南府长史掾，因居浔阳，后作太尉参军，移家东下。作此以赠。

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

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

巨猾肆威暴，钦駓违帝旨。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嬴。

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嬴。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丹木生何许？乃在峚山阳。

翩翩三青鸟，毛色奇可怜。

翩翩三青鸟，毛色奇可怜。

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

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

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经。

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经。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

蕤宾五月中，清朝起南颸。

蕤宾五月中，清朝起南颸。

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

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

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

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

道丧向千载，人人惜其情。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

草庐寄穷巷，甘以辞华轩。

荣木，念将老也。日月推迁，已复九夏，总角闻道，白首无成。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道丧向千载，人人惜其情。

白日沦西阿，素月出东岭。

白日沦西阿，素月出东岭。

负疴颓檐下，终日无一欣。

负疴颓檐下，终日无一欣。

虚舟纵逸棹，回复遂无穷。

虚舟纵逸棹，回复遂无穷。

在昔曾远游，直至东海隅。

在昔曾远游，直至东海隅。

畴昔苦长饥，投耒去学仕。

闲居三十载，遂与尘事冥。

闲居三十载，遂与尘事冥。

畴昔苦长饥，投耒去学仕。

天道幽且远，鬼神茫昧然。

天道幽且远，鬼神茫昧然。

畴昔家上京，六载去还归。

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

畴昔家上京，六载去还归。

市朝凄旧人，骤骥感悲泉。

市朝凄旧人，骤骥感悲泉。

衔哀过旧宅，悲泪应心零。

衔哀过旧宅，悲泪应心零。

翼翼归鸟，训林徘徊。

粲粲三珠树，寄生赤水阴。

自古皆有没，何人得灵长？

自古皆有没，何人得灵长？

贫居乏人工，灌木荒余宅。

在昔闻南亩，当年竟未践。

逍遥芜皋上，杳然望扶木。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

今日天气佳，清吹与鸣弹。

今日天气佳，清吹与鸣弹。

旧谷既没，新谷未登，颇为老农，而值年灾，日月尚悠，为患未已。登岁之功，既不可希，朝夕所资，烟火裁通。旬日已来，始念饥乏，岁云夕矣，慨然永怀，今我不述，后生何闻哉！

居止次城邑，逍遥自闲止。

居止次城邑，逍遥自闲止。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

春秋多佳日，登高赋新诗。

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

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

怅恨独策还，崎岖历榛曲。

怅恨独策还，崎岖历榛曲。

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春秋多佳日，登高赋新诗。

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

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

夸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

夸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

鸱鴸见城邑，其国有放士。

鸱鴸见城邑，其国有放士。

岁惟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凄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

岁惟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凄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

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

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风雪送余运，无妨时已和。

风雪送余运，无妨时已和。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洋洋平潭，乃漱乃濯。

洋洋平潭，乃漱乃濯。

迢迢槐江岭，是为玄圃丘。

迢迢槐江岭，是为玄圃丘。

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

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

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独游，欣慨交心。

嘉游未斁，誓将离分。

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赠。

左军羊长史，衔使秦川，作此与之。

左军羊长史，衔使秦川，作此与之。

三复来贶，欲罢不能。自尔邻曲，冬春再交，欵然良对，忽成旧游。俗谚云：“数面成亲旧。”况情过此者乎？人事好乖，便当语离，杨公所叹，岂惟常悲？吾抱疾多年，不复为文；本既不丰，复老病继之。辄依《周礼》往复之义。且为别后相思之资。

秋日凄且厉，百卉具已腓。

秋日凄且厉，百卉具已腓。

靡靡秋已夕，凄凄风露交。

靡靡秋已夕，凄凄风露交。

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

有客常同止，取舍邈异境。

有客常同止，取舍邈异境。

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亲故多劝余为长吏，脱然有怀，求之靡途。会有四方之事，诸侯以惠爱为德，家叔以余贫苦，遂见用于小邑。于时风波未静，心惮远役，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何则？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饥冻虽切，违己交病。尝从人事，皆口腹自役。于是怅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寻程氏妹丧于武昌，情在骏奔，自免去职。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乙巳岁十一月也。

翼翼归鸟，载翔载飞。

翼翼归鸟，晨去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