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献章

北风半夜卷沧溟，杖屦船头候晓晴。满目寒云吹不散，一帆细雨湿汤瓶。

秋英如雪照江滨，扳折须防小侍巾。曲槛两头门尽掩，先生元是惜花人。

千里来携欠一图，东南村构几模糊。人扶世教何妨切，老向斯文自愧疏。

孟子诗肩高耸山，杜陵谈笑古风还。世间还对忧时画，美酒花前已破颜。

将晴积雨此何时，我病山中久不知。骢马今朝在何处，江边人吏望旌旗。

风日佳元日，乾坤自此春。蒸空云气湿，照水柳芽新。

明月清风放两头，一筇挑到古尼丘。而今老去无筋力，独坐江槎看水流。

江发溶溶绿，山开面面青。春风何气力，吹动綵云亭。

精神交月不交尘，看到黄昏故可人。拈出孤山难状处，一年诗债又从新。

天人一理通，感应良可畏。千载陨石书，春秋所以示。

盘谷不知何处山，君家真是两山环。万杯春覆酒遗老，一枕日高天与閒。

山隐一抔土，人思百代传。无穷身后事，未若子孙贤。

自爱愚公谷，谁过野老家。时依当户竹，閒数上墙花。

江门沽酒款徵车，乡里交情我不疏。不怕霜风吹客鬓，却怜星月洗溪厨。

吹断南风雨一川，画船到处是青天。公程我枉聊经宿，吾道君忧正百年。

矢战输赢更不疑，老年精力此壸知。君期大捷休疑手，我放微酡好赋诗。

啭花黄鸟更狂痴，报得春光满地知。千首有诗都寄子，一瓢无酒可干谁。

天上风云庆会时，庙谟争遣草茆知。邻墙旋打娱宾酒，稚子齐歌乐岁诗。

树穴疑生理，花开不记年。灵根那藉土，芳气值薰天。

未到朱陵古洞门，一封先荷沈公恩。睡穷残腊还忧病，吟倚东风欲断魂。

风光何处可怜生，共把閒愁向酒倾。今日花非前日看，少年人到老年更。

箫管声停刺史衙，丰秾无复去年誇。禾焦百亩还输税，菊到重阳可泛茶。

世卿昔赴南山召，今见南山问世卿。信宿世卿向何处，一片南山空自青。

秋月朗耀秋风清，渔翁自歌还自听。却惭夜半留双睫，早为人间了六经。

千寻岭上更登台，再到丹丘忘却回。雨歇山斋人已去，月明江舫梦还来。

弄罢飞泉下玉台，青天何处首空回。城中春雨君高卧，竹下茆亭客未来。

南北东西服欲连，檐头风雨夜鸣泉。天低鄂渚衡山外，人在江门海水边。

君家曝日有高台，君坐台中日几回。旁舍先生扶杖过，平湖县博寄诗来。

西望苍崖意已倾，怪来天道与人情。云头似墨朝垂幕，两脚如丝夜拥绫。

两崖树石几重衙，富贵人间未足誇。到寺客携元亮酒，在山泉煮玉川茶。

疾子不须疑用舍，定山休更问行藏。千年天地逢开辟，一代规模见主张。

舞雩童子亦同游，陋巷高贤得自求。汉老岂非徐孺子，宋人何独薛居州。

羞将白发对黄生，信未通前意已倾。门静客稀偏足话，山回埭远不知更。

碧酒三杯春又生，偶逢骚客各披倾。杨雄识字终谁让，家媪知音却屡更。

独立沧茫笑此生，瘦筇几尺也扶倾。新传只屦无多售，旧滥吹竽亦小更。

病里风光如隔生，泥尊名酒为谁倾。不将莼菜还张翰，也把茅根与率更。

草长津南薙复生，阴晴天气欲相倾。短檐风暖偏宜睡，古瑟弦歌且莫更。

午枕清风汗不生，鼻雷打到日西倾。东西山色移床看，六十年光转瞬更。

酒醒西岩看月生，此怀此夜向谁倾。百年自信官清淡，两耳那闻世态更。

礼乐犹存鲁两生，至今闻者尚心倾。乾坤已正高皇统，制作还随汉事更。

四人把手过龙溪，一路梅花了不迷。沧海月明三岛近，白龙天迥众山低。

风清月朗此何溪，几个神仙被酒迷。云水此身聊起倒，乾坤入眼谩高低。

何处氤氲到此溪，香林高树望中迷。瘦藤拄月秋山远，破褐随风晚袖低。

君过衡山不上山，祝融峰在有无间。青灯此夜闻长叹，白发何年许共攀。

一封初展制中书，万里辽天见起居。何处江山还著我，斯文今古正关渠。

东山月上暮潮回，谁遣归帆趁月开。草屋肯留潘上舍，玉台还对古如来。

城扉半掩更休衙，客子山中句可誇。阶下西风吹落叶，僧呼童子扫烹茶。

儒官秋晚谢迟回，林下斋扉不浪开。顾我敢辞千古述，故人真为一峰来。

江城吹笛月斜衙，回首秋岩寂可誇。世外一眠那有梦，腹中三斗却须茶。

病领词官不到衙，老慵无意向人誇。四时好景偏留句，两腋清风每试茶。

人间乐事此宵同，高坐春风一苇中。无地张灯聊对酒，是时闻雨不开蓬。

十一月梅开满溪，探花长是被花迷。岩前老树藤缠杀，路上横枝竹扫低。

渔翁向夜宿何溪，月色芦花到处迷。篷背风吹黄叶过，船头浪捲雪山低。

屋上青山屋下溪，溪山何处使人迷。岩头老树排风正，门外垂杨拂浪低。

东溪牵犬过西溪，短屐冲烟步步迷。秋竹苔深人语静，古坛松冷鹤巢低。

赏音无代无须溪，我为诸君略指迷。开卷直疑韩愈错，吟头刚向孟郊低。

东西垣竹影交欹，坐到芭蕉月上时。何处尘蒙春试马，壁间苔没旧题诗。

涪翁指点好濂溪，老眼青天醉不迷。五老峰连湖月白，绿荷风飐水烟低。

崔颢赋诗黄鹤楼，白云黄鹤两悠悠。江山供眼不知老，风月满蓑还是秋。

庙堂不坐周公旦，到处山林有鹿麋。北斗收名千古独，西湖送老一枰谁。

飓母徒怀一月忧，眼中材木称心求。老妻洗爵倾红秫，秋浪来帆出白头。

后来乡里不如前，五日乾坤浪数年。何地可扳文献驾，平生愿执菊坡鞭。

山人早拄十年筇，勃率高低笑杀侬。拾得田中双草屐，知倾花底几郫筒。

江云将雨弄春寒，坏絮中宵裹作团。二月北风还浩浩，几程西路更漫漫。

旧事追惟喜复悲，一生羸马著鞭迟。春来花鸟偏留赏，老去膏肓更莫医。

生死遭逢未可知，两生名氏至今疑。自陈多病甘为退，肯与閒愁博得衰。

几番形迹落堪舆，我亦人间一腐儒。遗我数篇风格别，思君一夜鬓毛疏。

耳目无交不展书，此身如在太清居。雪消炉焰冰消日，月到天心水到渠。

春草江门绿两涯，隔江人唱浪淘沙。好春刚到融融处，细雨初开淡淡花。

少年谁授访之书，父子元来共广居。无极浑沦亲茂叔，西铭特达见横渠。

支离病骨此閒行，搭飒短蓑何太轻。人世万缘都大梦，天机一点也长生。

高笠短蓑吾不疑，白头真结两生知。天生男子非无事，公是閒人莫废诗。

名驹千里始能行，向许云霄一羽轻。半个先天无邵子，几回隔壁笑侯生。

驻屐冈头望且行，辘轳閒转钓丝轻。秋风篙楫来无远，夜雨溪毛剪复生。

皇皇孔孟老于行，公履何阶是不轻。万有乾坤浑欲动，一波沧海莫令生。

閒眠閒坐或閒行，身老溪云病亦轻。客至正当秋酿熟，船来莫待晚潮生。

山转黄云信脚行，西风吹袂五铢轻。胜游自喜多閒日，衰病还堪逐后生。

不了从兼病与贫，小庐峰里白头新。问谁肯我同精舍，垂老思君是故人。

高山流水好钟期，不是西崖那得知。旧雨僧斋劳枉驾，秋风薇省近传诗。

八旬老眼为谁枯，泪尽家儿不受呼。天下谁还禁此哭，人间春已背公徂。

笑倚长松咏晚台，三三两两共无怀。人间紫府千回梦，我共黄云一路来。

东西举踵笑人疑，种种邯郸梦岂知。风雨挥毫千文竹，江湖回首十年诗。

一入商量便作疑，可堪垂老更求知。追陪水月惟须酒，管勾风光却要诗。

长日山斋不弄棋，只凭种树遣衰迟。小将梅径分枳壳，不怕松根夺荔枝。

谢梅开杏了何疑，一节花应一节知。拍岸绿波春映阁，啭枝黄鸟日撩诗。

晚从种树作生涯，十一月梅移带花。根著不随风偃仰，墙低惟信月横斜。

早雨山泥滑屐牙，瘦藤扶路入云斜。东原绿映西原白，一径松连两径花。

公来不来客亦行，上江船逆下江轻。空闻此日悲吟在，谁问从前太瘦生。

野菊篱前领客行，白牛柂转小车轻。风流有样看前辈，笑语忘机接后生。

山藤短窄制蓑衣，兽锦长披力不支。插帽有花羞我老，钩诗无酒送君迟。

清斋不厌紫芝贫，梦里衡山欲借春。日丽好花花当妓，水流孤月月随人。

兀兀腾腾且白沙，铁桥岁晚未移家。子规枕上无人唤，枳壳江边有酒赊。

空山岁晚未逢君，天许穷交只白云。贤圣中庸非我梦，东南风月可谁分。

今年酒不对荣夫，来岁东渊对我无。人结静缘依岭屋，日浮春色上桃符。

且作东山管病翁，乾坤今古笑相同。高松落落都擎日，寒水粼粼又起风。

海上一陵何处封，刘翁今日问陈翁。天翻地覆诸王世，草死厓枯十月风。

秋风浩浩洗芳蕤，瘦尽千峰雁始飞。南海一波长不定，西山半面却疑非。

七月紫兰开我家，是谁醉插满头花。千峰有客同文酒，三日无钱落画叉。

九日风光满薜萝，一年天气最清和。泛花盏小潘郎醉，击壤声高叶子歌。

舍钓开缄绿水涯，偶来云水弄衰骸。即炊雪粒供朝馔，便泻蛇浆放老怀。

山房四月紫棉衣，无奈连朝雨欲欺。老去杖藜终稳便，朝来花酒又淋漓。

今雨还留旧雨毡，满襟凉气似秋天。偶因门外无来客，得向山中作睡仙。

江门何处遣诗怀，风雨终朝闭小斋。同社客来休见问，卧家人懒不安排。

岭表生民泽可涯，九泉吾恐跃枯骸。豁开天日惊人眼，指点江云咏此怀。

一茎白发未生鬓，四尺黄金犹带身。归去且看湖上月，相思还慰岭头人。

行藏今古漫云云，谁把妍媸镜里分。乡里论年多拜我，云霄步武不如君。

江门春雨送归槎，破帽排风落晚沙。向暖野莺犹恋树，感春游子未还家。

春潮渺渺独乘槎，春雨霏霏别钓沙。海味岂能甘此客，华山真本属吾家。

江上清风不卷沙，山中浊酒未藏家。数杯送客发孤唱，半醉扶吾来小车。

千里徵文到此堂，东风归棹夜相将。雨馀帽顶天如洗，花落船头水亦香。

今雨相逢听此歌，江门渔父老婆娑。紫霞酒盏千回醉，黄鹤仙人两遍过。

何处千杯一放歌，楚云刚好共婆娑。百年几见都难说，一日三秋不啻过。

病里春秋六十更，酒杯无日不渊明。还将白发供人事，自许青山不世情。

力危掉却手中筇，正赖诸公救得侬。横加断岸悬双足，满吸清沟到几筒。

旧雨还君紫菊诗，秋风过我白龙池。应看衰俗人情破，肯放中流柱脚欹。

千古圣贤孰与閒，颖阳刚好对商颜。看来彭泽都无累，归去柴桑便不难。

白云流出一溪閒，照见人间笑笑颜。年少不妨投书早，路危须信着鞭难。

大厓居士此弹琴，谁系孤舟僻渚寻。沧海我真忘僻远，云山公肯到高深。

山居还有事权无，童子朝朝告水符。我得此生真得矣，公知人懒不知乎。

眼中鱼鸟异飞沉，天损真谁不受侵。别驾何须称我病，诸公那肯借人深。

李家兄弟各才良，谁为酬知水鉴光。天地好人还自好，古今狂者岂皆狂。

乾坤真妙此台开，一一皆因造化裁。意了梅花难著句，眼空江海笑浮杯。

云卷晴波千里白，帆收落日半江明。遥看烟际楼台迥，不受人间鼓角惊。

野鹤将雏到海还，楚云归梦几乡山。羹墙见我三湘外，岁月还君五岭间。

何处黄公客欲还，黄公山亦小庐山。往来云水两三辈，妆点春风花柳间。

近午黄鹂鸣树树，深春红雨落山山。谁开灯火书帷地，郎在丹青画幅间。

大厓居士且徘徊，老妇家中唤洗杯。园花当槛春饶笑，竹洞封云昼不开。

应有花神候水西，晓林香雾隔窗迷。君谋莱妇肯沽酒，我爱孤山来杖藜。

到处能开观物眼，平生不欠洗愁杯。窗前草色烟凝绿，门外波光月荡开。

恋恋江门愧尔曹，不离酒处见挥毫。等閒岁月抛铅椠，不卖声名到桔槔。

逍遥华顶放仙歌，华顶不登君谓何。仰攀明月天几尺，中借狂夫地一蓑。

听到人间宁戚歌，马周无病谢常何。江边野艇眠依竹，日出东山催着蓑。

樽酒相逢喜欲歌，眼中人物又如何。山光开户青绕几，草色停舟绿满蓑。

若比渔翁别调歌，不将遗响弄阴何。往来钓濑生春水，多少归人著旧蓑。

酌酒劝公公自歌，三杯无奈老狂何。坐忘碧玉今何世，舞破春风是此蓑。

君莫停杯我为歌，我今忘我是谁何。避人懒弄船头笛，对影非无月下蓑。

太白峰头太白歌，太白不归天奈何。风雨惊回一场梦，江湖拈起十年蓑。

春晓不扃岩上扉，绕阑红紫欲开时。花来劝饮谁禁得，天不能歌人代之。

百尺空中天眼阔，三更月底梦诗成。安排枕几还公睡，已有阑干信客凭。

脚底江山不浪开，小楼占此是天裁。光流南极窗前枕，春满东溟掌里杯。

远之非有近非无，草色花香造化模。俄顷笑谈飞鸟过，丹青楼阁为公扶。

三复遗诗有订顽，月中颜色见松关。头颅本自成三极，嘘吸犹堪塞两间。

千峰赊月饱清真，到处风花对赏新。菊径岂无莲社酒，远师当与长官亲。

合是先生酒处偏，菊边月下不能眠。儿歌野酌三杯后，花近藜床二尺前。

远离声迹入无无，又向人间见此模。老去虚誉深自愧，古来名教要人扶。

青云偶共白云飞，白云閒映山人衣。一路风光春淡泊，隔林烟霭昼霏微。

树底樵歌鸟欲飞，涧边苔色上人衣。碧云洞杳春萝合，紫蕨山深旧路微。

报答还山第一书，笔端有眼笑谈馀。行藏付酒君亦醉，兄弟论文我不如。

旷年为别此封书，应是山人半醉馀。海月开樽聊复尔，楚云回首问何如。

欲翕还舒云以之，半阴半晴三月时。君歌一曲来陶谢，我把诸峰坐武夷。

閒坐蒲团几个穿，晚留一影画鱼船。日长睡榻千峰里，春近柴门五柳边。

百代文章百代儒，小将碧玉赞黄虞。功名路上多尘土，桃李人间见此夫。

总为功名欺白发，不将富贵薄秋云。虽然久病无官况，每拜名香祝圣君。

世间贤智皆青琐，海上田家只白云。多病一生长傍母，孤臣万死敢忘君。

谁开三亩卧云萝，洛下元称安乐窝。风月尚留诗卷在，经纶只放酒杯多。

脚底千峰不作难，天涯相望几间关。孤村水月能看客，一路梅花直到山。

端阳春好是公开，公莫朝天不放回。肯来嘉会留一日，更傍梅花劝几杯。

雪晴骢马自知津，谁道梅花不是春。玉节趋归生日酒，松坡未了白云身。

二疏谁参汉大夫，都门今卖送归图。岂无经济酬当宁，已道头颅非故吾。

今代为官到六卿，闽中此老最光荣。面前路阔身须退，关下人嗟代有名。

月出不扃溪上门，白头渔父向人言。扁舟自唱濯缨曲，四海共知明主恩。

每恨思君不见君，一哀何处隔秋云。客来每及难兄问，讣至那堪故友闻。

白发沧波了岁年，偶逢佳客话延缘。凤毛五色能惊世，骏骨千金表好贤。

冥冥宇内缪相贤，处世如撑石濑船。赤土喜逢三日雨，清谈留到二更天。

七十馀年未觉新，耽眠犹是向来人。春杯斟尽啼莺外，晚笛吹残钓渚滨。

名教可尊谁敢后，少年空有气凌云。得终残喘留将母，直拟孤诚死报君。

城郭尘埃不到身，扶溪看老百回春。里中物态浑非旧，墙外桃花只卖新。

花影摇溪水半篙，晚风送上钓鱼舠。乘流曳转波间线，击楫歌翻月下骚。

恰恰啼莺初变树，翩翩官骑忽穿云。杯觞花底香迎客，鼓笛楼前闹送君。

收敛精神入太清，藉茅无计遣书程。两三别驾风随动，十数花封月最明。

水光山色两依然，不见当年载酒船。老我交游疏后进，君家兄弟散朝烟。

瞬息人间三百年，寻常兴废不须怜。崖州此死终无补，中国何年坏守边。

十处寻芳九处空，远随溪舫访溪翁。请还几杖歌春鸟，学制纶竿弄晚风。

高楼何处可逃名，说著衡山便有情。不住三年思乃舅，可无一字寄金陵。

驻屐花边听鸟音，青山何处想登临。肩头伊尹方能任，脚板鸱夷未了心。

江门旧雨长公诗，今日江西学者师。弘治以前无此诏，宫墙之内少人知。

三月风光遍海埏，谁家园里棹觥船。一身燮理三杯内，万古乾坤半醉前。

孤月正酣东阁睡，清风又到北溪船。看君迥出诸客右，问我何如十载前。

年富岂知行路永，眼高犹喜阅人多。荒村古木云长锁，白鸟青天水不波。

家国不分无二门，君今与我皆忘言。五伦首重君臣义，一体元同骨肉恩。

何处青天外，穹然起一丘。山名疑属我，诗景尽归楼。

花发春来少，愁添老去长。高才想倾盖，昨夜语连床。

高榜近东溟，朝光满北楹。欲便清昼睡，须待绿阴横。

激楚嗟难和，霓裳更可同。更阑朱鸟下，声断碧云中。

姑苏一壶酒，九日到山开。即事焉能赋，颓龄漫爱杯。

山寒烟错寞，江晓日荒凉。水际风巾动，梅边蜡屐香。

白发非公事，扁舟进此门。山云寒不雨，江路曲通村。

绾瓶行百步，池在小桥东。抱瓮虽无忝，寒衣却未丰。

在昔偶相遇，如今共白头。敝衣寒露肘，破屋早知秋。

年华当转鸟，诗思更涂鸦。父子皆吾友，箕裘一舅家。

新亭开石窟，远势借昆崙。天地双眸迥，沧溟一口吞。

日月双轮转，乾坤一气旋。是时冬始闰，细雨夜如年。

浓绿新春酒，疏红隔水花。官人坐马醉，江路绕山斜。

今日胜元日，江天乍放晴。呼瓶汲井水，煮茗待门生。

阴雨方连日，新年损物华。呼儿酌我酒，骑马到谁家。

入郭路初暝，过桥客已劳。仆夫亦人子，马足徇吾曹。

为恨开年雨，江村马迹稀。诸君能枉拜，今夕不须归。

茅栋依岩静，柴门斫竹通。桑榆巷南北，烟火埭西东。

日色催江渡，潮痕上石梯。趁墟村妇出，索哺襁儿啼。

山楼耿耿夜灯然，谁借东良一日船。泪逐花沟因暮雨，愁迷鹃树惨朝烟。

晚凉慰我渴，秋暑著人烦。拄杖缘溪足，看湖到柳根。

不分宾主共林塘，脱下朝衫作道装。酒为老夫开瓮盎，茗和春露滴旗鎗。

驴背推敲去，君知我是谁。如何叉两手，刚被子长笞。

身为五典三纲主，官作司徒典乐看。教授苏胡元有样，莫将资级小儒官。

拍拍满胸都是春，一声未唱已通神。新诗若道尧夫是，只问尧夫是底人。

酒店无钱与酒迟，初晴天气菊残时。乾坤不放閒人醉，也到江门酒盏知。

白日一醒尘土梦，青山谁计髑髅春。时当可出宁须我，道不虚行只在人。

我貌不如苏颍滨，秋风华发已盈巾。有钱不买重阳醉，篱下黄花也笑人。

马尾缘封事，鱼缄寿老亲。古今诚一揆，藉用白茅人。

当轩玉朵孤，植竹翠茎扶。香细风初动，神清俗本无。

道穷夫子不东周，历世纷纷讲智谋。四老若将三杰比，真成饮水胜封侯。

高格英风忽两联，故人耳顺是今年。谁还敢拟三千首，我也前知八百仙。

社主对诸阡，居庐散百烟。共来乡社会，同乐帝尧年。

苟能深积累，岂患无高誉。如何世中人，甘心铁炉步。

朱陵我居青玉坛，五岳虽雄无此山。钟期老仙还未还，高山流水我须弹。

人影荒桥下，虫声满月中。连翩双大袖，聊得飐溪风。

幻迹有去来，达观无古今。长啸人不闻，山风吹罗襟。

宗烈平生读书处，老夫题作小壶山。壶山不解留君住，君著壶山梦里看。

手拍昆崙歌泬寥，虹桥月下拜相邀。回头笑向玄真子，才到葵山怕路遥。

兄弟参差作雁行，春风碧玉喜同登。近午天风吹雁去，翩翩吹入紫云层。

桥下泉流十丈洼，桥头草屋万株花。关关终日鸟鸣树，岁岁春风人在家。

翳翳峰顶木，袅袅峡中溪。下有飞古寺，上有哀

人间荤血共欢娱，谁作朝元五气垆。自汲山泉煮春茗，不留俗客炰江鱼。

上上昆崙峰，诸山高几重。望望沧溟波，百川大几何。

天地风云会有辰，开元可是欠经纶。千寻松下看流水，十八年中度岭人。

一片荷衣也盖身，闭窗眼者乃何人。江山雨里同歌啸，今古人间几屈伸。

能将玄酒注金卮，混沌谁教更凿之。我借元初溟滓好，为君惊喜为君悲。

萧萧白发映春漪，脚色年来自不知。满眼江山难具报，只将年月载公移。

昨夜江门咏月归，今朝又领衡山诗。千仞冈头一振衣，乃见庐冈点化机。

相逢记得入京年，梦破邯郸不受牵。更说莆阳风景好，木兰溪里木兰船。

我行苍梧道，息桨荒江湄。连冈一以眺，石室涵晚晖。

老大师门浪我推，飞腾天路是君期。两藩须按兵民籍，百姓当悬父母思。

老脚春还短，名山梦每登。玉台天上寺，文定意中僧。

仰面看垂钓，失脚堕危石。若是谪仙人，水中眠亦得。

翠玄在何许，乃在金鳌麓。石门俯深幽，来者秉明烛。

笑领秋风第一花，文章谁敢谤飞沙。狂歌欲买花前醉，不怕无钱付酒家。

引满花下杯，延缘坐中客。醉不大袖歌，孰云此门窄。

南州香匮久流传，亦卖东湖草屦钱。莫共诸贤理铅椠，只治香匮过年年。

豺虎何由近，风涛浩若无。行人看墓榜，英爽在清都。

禄位升天元有命，情怀化俗却无医。道不易行休恕已，仁非可让更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