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

软脚筵开乐句和，濯龙吐凤客骈罗。虽无法部仙音曲，也胜阴山《敕勒歌》。

昔叩于公拜绿章，拟征楛矢靖东方。鸱夷灵爽真如在，铜狄灾氛实告祥。

香溪禊后试温汤，寒食东风谷水阳。却忆春衫新浴后，窃黄浅绛道家装。

壁垒参差垒海山，天兵照雪下云山。生奴八部忧悬首，死虏千秋悔入关。

杂虏横戈倒载斜，依然南斗是中华。金陵旧识秦淮气，云汉新通博望槎。

陌上花开燕子飞，柳条初扑曲尘衣。请看石镜明明在，忍撇妆台缓缓归？

陌上花开正掩靡，茸城草绿雉媒肥。狂夫不合堂堂去，小妇翻歌缓缓归。

其一

略彴缘溪一径分，千山香雪照斜醺。

丹青台殿起层层，玉砌雕闹取次登。

临分执手语逶迤，白水旌心视此陂。一别正思红豆子，双栖终向碧梧枝。

此行期奏济河功，架海梯山抵掌中。自许挥戈回晚日，相将把酒贺春风。

归心共折大刀头，别泪阑干誓九秋。皮骨久判犹贳死，容颜减尽但余愁。

旧曲新诗压教坊，缕衣垂白感湖湘。闲开《闰集》教孙女，身是前朝郑妥琅。

水击风抟山外山，前期语尽一杯间。五更噩梦飞金镜，千叠愁心锁玉关。

合欢团扇美人作，轻云如纨雪如素。裁成顾兔舒月波，画出乘鸾上天路。

阑风伏雨暗江城，扶病将愁起送行。

寂寞枯秤响泬寥，案淮秋老咽寒潮。

北斗垣墙暗赤晖，谁占朱鸟一星微？破除服珥装罗汉，减损齑盐饷佽飞。

三匝惊乌未出林，危柯荒楚郁萧森。一区环堵方朝雨，四野穹庐尚夕阴。

禾黍离离芦荻斜，裹头遗老问京华。共传淮水吹商律，却指张星望汉槎。

别绪乡心浩莫分，潞河风雨帝城云。能容放废惟良友，未忘京华为圣君。

菰乡芦渚路逶迤，竹杖迢迢度葛陂。柏柳未纡离别绪，庭梧先曳却回枝。

幡沈竿折好论功，愿借前筹玉帐中。夜度放萤然堠火，宵征依鹊啸樯风。

银轮祗在屋西头，一掌偏能障好秋。剪纸不消人世暗，拨灰难扫月宫愁。

石龟怀海感昆山，二老因依板荡间。最好竹枝歌一曲，共怜荷叶限双关。

牛背寒鸦卸夕晖，夜乌啼罢暗蛩微。酒醒乍讶孤灯爆，梦断犹惊折翼飞。

身世浑如未了棋，桑榆策足莫伤悲。孤灯削柹丸书夜，间道吹箫乞食时。

穴纸江风吹面斜，槿篱门内尚中华。苍凉伍员芦中客，浩荡张骞海上槎。

淅淅斜风回隔林，悲哉秋气倍萧森。过禽啁哳衔兵气，宿鸟离披逗瞑阴。

棋罢何人不说棋，闲窗覆较总堪悲。故应关塞苍黄候，未是天公皂白时。

秋阳黯淡比寒晖，砚匣书床生事微。帘幕霜前新燕去，窗棂日隙冻蝇飞。

槎枒枮蘖矗平林，刺眼浑疑战戟森。朔气亘天围大陆，金风掠地战重阴。

愁心落雁共横斜，九月繁霜罨鬓华。淮水尚沈龙虎气，汉津犹隔斗箕槎。

孤篷信宿且逶迤，白水柴门返故陂。丹桂月舒新结子，苍梧云护旧封枝。

头白那禁更白头，况逢秋月又添秋。笛飞瓜步空传恨，刀剪吴淞始断愁。

乱流深惜济川功，静啸悲吟土室中。策杖却追夸父日，扁舟还载庶人风。

警跸遥闻出楚山，奋飞直欲诣行间。荒墩木叶谁家戍？浅水芦花何处关？

五岭三湘皓景晖，西方谁谓好音微？乌瞻华屋谋重止，燕语雕梁悔别飞。

起手曾论一着棋，明灯空局暗生悲。萧疏齿发凋残日，突兀乾坤赌赛时。

星星断发不遮头，霜鬓何须怨凛秋。揽镜频过五岭路，挽眉常绾九疑愁。

破碎山河惜举棋，斜飞一角总堪悲。可怜纸上楸枰局，便是军前画笏时。

扶桑高柱大荒山，交会朱明在此间。神向南条回地络，帝于北户启天关。

重华又报日重晖，中路何曾叹式微。高庙肃将三矢命，定陵快睹五云飞。

八桂盘根珠树林，蜒烟蛮雨助萧森。天高星纪连环卫，日入神光起烛阴。

轩辕丘畔矢欹斜，望尽群山隐翠华。却喜九隆归日御，谁从三保访星槎。

长吟坦腹笑逶迤，清浊谁量千顷陂。马枥可能隤莫齿？鹪栖聊复拣深枝。

黄叶纷飞沟水头，白云萧瑟自高秋。馀年且问鸡豚社，故国空馀稻蟹愁。

全躯丧乱有何功？雇赁馀生大造中。心似吴牛犹喘月，身如鲁鸟每禁风。

桂树参差覆羽林，天容玉册自森森。甘渊自有长生日，冥谷终无不散阴。

十年戎马暗青山，自窜江村水岛间。错置渔湾排信地，横栽虎落抵重关。

江村隈隩水逶迤，白首长吟忆渼陂。笼鸟疏窗温汉语，林乌密叶拣南枝。

配天列圣万年功，弓剑衣冠覆载中。赤羽九乌齐捧日，白翎一鸟亦呼风。

沧江茅屋旧家山，身与秋容共数间。三卷阴符留麦饭，一丸函谷掩柴关。

沟水流离似陇头，疏篱断彴不禁秋。关心风月钩牵恨，开眼江山挟带愁。

撼户秋声剥啄棋，惊心局外转伤悲。每于典籍论终古，只道乾坤似昔时。

秋风摵摵帽檐斜，野老篱前数物华。青镜百年双白鬓，黄河千里一孤槎。

短棹轻蓑黄叶林，天涯战戟自森森。朝阳已跃南离日，昼霭犹停北陆阴。

元戎师律整逶迤，誓旅先期度芍陂。一柱补天支大厦，九阳浴日选高枝。

栈钟掘地报成功，王气还占牛斗中。入日自应归出日，朔风那许竞炎风。

碧天朗朗见馀晖，把酒前除酹太微。梁燕睡翻新曲语，林乌栖趁急觞飞。

阁道新移鹑尾斜，朔南寰宇仰重华。星弧日矢天王阵，风盖龙舟帝子槎。

光风忽漫转寒林，岁旅重光气蔚森。八极地标铜柱界，四游天覆铁桥阴。

旧京城阙势逶迤，玄武湖清皇子陂。玉燕龙宫将数子，金灯雁塔涌千枝。

麟阁今谁第一功？康侯三锡在师中。洗兵已验军前雨，仗钺先佔梦里风。

发兵每叹白人头，况复艰危历九秋。比景即看在内地，澜沧能免为他愁。

徼外行宫隔万山，朱光只在两河间。可令未派龟鱼种，却踞中原虎豹关。

三阵凋残御制棋，祖宗眷顾不胜悲。可知仙杖巡游日，还是钧天谒请时。

开元三叶正流晖，桂社梧封应紫微。追急稻畦鸠杖指，寝甘榕殿鸟工飞。

规外星辰落落斜，参旗井钺建高华。洱河北上通云汉，辽水东回接海槎。

少日囊书坐北山，轻狂自喜试兵间。残棋楼橹思横海，卧马城闉说散关。

廿载光阴四度棋，流传断句和人悲。冰凋木介侵分候，霜戛风筝决战时。

冬日荒凉淡夕晖，晨光犹喜报熹微。潜虬自护沧江卧，退鹢仍依故国飞。

分野条分界画斜，数行朱墨揽中华。小楼骋望巢车阵，故纸横穿凿空槎。

当风一叶战层林，抚己孤怀抱郁森。屋老空亭笼壁响，窗疏鄛纸划灯阴。

营巢抱茧叹逶迤，凭仗春风到射陂。日吉早时论北伐，月明今夕稳南枝。

旄头摧灭岂人功，太白新占应月中。扫荡沈灰元夕火，吹残朔所早春风。

辫发胡姬学裹头，朝歌夜猎不知秋。可怜青冢孤魂恨，也是幽兰一烬愁。

毳帐喧呼夜赌棋，朝来剺面枕尸悲。那知雾塞飙回候，乍见天开地裂时。

云台高筑点苍山，异姓勋名李郭间。整束交南新象马，恢张辽左旧河关。

流年老去付逶迤，取次春生仆射陂。才子朱弦歌绛雪，佳人锦字问琼枝。

枕戈坐甲荷元功，一柱孤擎溟渤中。整旅鱼龙森束伍，誓师鹅鹳肃呼风。

开天牛斗首神功，分布星辰手掌中。八骏未回西极雪，六龙仍扈大江风。

飞走都穷瘴海头，而今人说国亡秋。食残鬼母方知苦，酒醒天公亦解愁。

橘中何地有商山？只影孤拳盖载间。十日焚天人少种，九幽持地鬼为关。

百神犹护帝台棋，败局真成万古悲。身许沙场横草日，梦趋行殿执鞭时。

凌晨野哭抵斜晖，雨怨云愁老泪微。有地只因闻浪吼，无天那得见霜飞。

滂沱老泪洒空林，谁和沧浪诉郁森？总向沉灰论早晚，空于墨穴算晴阴。

焦中昏黑豆田斜，犹望殷忧启帝华。句町路穷难渡马，蜻蛉川断不通槎。

年年楚尾望吴头，四序平分总是秋。赤羽黄尘犹未尽，青阳白发不须愁。

破帽青衫又一回，当筵舞袖任他猜。平生自分为人役，流俗相尊作党魁。

驿吏逢迎旧赭衣，生还今日是耶非？纶竿喜值金鸡放，华表真同白鹤归。

宫廷初散鼠孤群，殷殷成雷又聚蚊。卷舌光芒仍炫耀，台阶气象向氤氲。

寥廓高天一冥鸿，肯随乌鸟问雌雄！纷纷岂止容卿辈，碌碌何须笑乃公。

三年严谴望修门，随例趋朝又北辕。圣代故应无弃物，孤臣犹有未招魂。

鹗立朝端领搢绅，飘萧鬓发见风神。契丹使亦知元老，回纥占应见大人。

甘陵南北久分歧，鹓鹭雍容彼一时。抗疏有人盈琐闼，顾名无阙省罘罳。

百篇学杜拟商歌，墨沈频将渍泪磨。世难相寻如鬼疰，国恩未报是心魔。

残生天与慰途穷，是处云霞媚此翁。卜宅已居青嶂里，移家仍在翠微中。

漫漫长夜独悲歌，孤愤填胸肯自磨。敌对灾星凭酒伯，破除愁垒仗诗魔。

蛟宫螭窟势逶迤，蹙浪排波似越陂。荷鼓虚危新气象，白茅青社旧孙枝。

踰沙轶漠百王功，二祖威凌浩劫中。高庙石龟晴吐雨，长陵铁马夜呼风。

麻衣如雪白盈头，六月霜飞哭九秋。两耳也随风雨劫，半人偏抱古今愁。

自古英雄耻败棋，靴刀引决更何悲？君臣鳌背仍同国，生死龙胡肯后时？

梦回犹傍五溪山，历井扪参吐雾间。却指帝星临楚分，如闻王气满吴关。

庸蜀经营付落晖，宫车消息转依微。空留赤血从三后，无复遗言诏六飞。

不成悲泣不成歌，破砚还如墨盾磨。拌以馀生供漫兴，欲将秃笔扫群魔。

地坼天崩桂树林，金枝玉叶痛森森。衣冠雨绝支祈锁，阊阖风凄纣绝阴。

夷山填海莫逶迤，复汉争如丈尺陂？故国楼桑围羽盖，上林仆柳发条枝。

孤臣泽畔自行歌，烂熳篇章费折磨。似隐似俳还似谶，非狂非醉又非魔。

衰凤巢何在，亡羊径欲迷。已知惭稷契，宁忍愧夷齐。

丹地披肝日，彤墀溅血时。帝容伸颊舌，天与护须眉。

凭仗鞋尖与杖头，浮生腐骨总悠悠。

敢云吾道大，相顾此身微。土室青镫火，柴门白版扉。

扁舟惯听浪淘声，昨天危沙今日平。

江南才子杜秋诗，垂老心情故国思。

龙虎新军旧羽林，八公草木气森森。

风轮持大地，击扬为风谣。

被发骑龙事渺然，栾公立社自年年。臂鹰老手还余我，伏腊鸡豚掠社钱。

猎猎寒风岁逼除，柴门剥啄到双鱼。亲憎言禄催偕隐，友贱求名劝著书。

鸭绿江头建鼓旂，间关百战壮军威。青天自许孤忠在，赤手亲擒叛将归。

介圭争望锡河山，忍听优歌枯菀间。春尽亲王将就国，夜分御札尚封还。

上帝高居俨肃雍，中书退食敢从容。举朝水火和羹苦，于野玄黄战血重。

都门祖帐蔼如林，却望彤墀泪不禁。出处频烦明主念，安危何限老臣心。

文皇神武唐宗后，靖难功成战血殷。铁骑至今趋朔漠，玉衣终古镇燕山。

冥晦乾坤户，迷方何去从。禅枝迎怖鸽，钵水候眠龙。

独有层楼上，偏于象纬亲。轮中回日月，规外抚星辰。

危楼切太空，尘壒俯冥濛。度世香镫里，降魔应哭中。

黯黯经时雨，荒荒有漏天。岂能霾日月，还与涤山川。

以尔锒铛日，追余梏拲年。词林原有叙，圜土亦推先。

推蓬剪烛梦悠悠，旧雨依稀记昔游。南国枭卢谁剧孟，北平鸡酒有田畴。

中年招隐共丹黄，栝柏犹余翰墨香。画里夜山秋水阁，镜中春瀑耦耕堂。

直木风来自古忧，不材何意纵寻矛。群蜉枉撼盆池树，积羽空沉芥子舟。

宝玦相逢沟水头，长衢交语路悠悠。西京甲观论新乐，南国丁年说故侯。

剑眉山鼻戟如须，生面麒麟可即图。渭水师臣为后辈，金城老将作前驱。

衰林匹马尚天涯，寂寞山城菊自花。逐客已非周太史，故人犹是鲁朱家。

孤生半世饱艰辛，敢恨虞翻骨相屯。吾道非与何至此，臣今老矣不如人。

两月春明席未温，眼看深谷又高原。金多争羡雒阳路，祸至方思上蔡门。

事到抽身悔已迟，每于败局算残棋。都门有客送临贺，廷辨何人是魏其。

久知不去又将钳，无奈时情似蜜甜。薄命东华糜月俸，虚名南斗动星占。

东风吹水碧于苔，柳靥梅魂取次回。为有香车今日到，尽教玉笛一时催。

除夜无如此夜良，合尊促席饯流光。深深帘幕残年火，小小房栊满院香。

新年转自惜年芳，茗椀薰炉殢曲房。雪里白头看鬓发，风前翠袖见容光。

数日西山踏早梅，东风昨夜斩新开。停车未许倾杯酒，走马先须报镜台。

芳颜淑景思漫漫，南国何人更倚阑。已借铅华催曙色，更裁红碧助春盘。

罨画山城画舫开，春人春日探春来。帘前宿晕犹眠柳，镜里新妆欲笑梅。

情尊细雨不知愁，鹤引遥空凤下楼。红烛恍如花月夜，绿窗还似木兰舟。

新诗吟罢半凝愁，斜日当风似倚楼。争得三年才一笑，可怜今日与同舟。

冰心丘色正含愁，寒日多情照柂楼。万里何当乘小艇，五湖已许办扁舟。

文君放诞想流风，脸际肩间讶许同。枉自梦刀思燕婉，还将抟土问鸿濛。

朱鸟光连河汉深，鹊桥先为架秋阴。银釭照壁还双影，绛蜡交花总一心。

忘忧别馆是侬家，乌榜牙樯路不赊。柳色浓于九华殿，莺声娇傍七香车。

五茸媒雉即鸳鸯，桦烛金炉一水香。自有青天如碧海，更教银汉作红墙。

鸳湖画舸思悠悠，谷水香车浣别愁。旧事碑应衔阙口，新欢镜欲上刀头。

绮窗阿阁赤山湄，想像凭阉点笔时。帘卷春波尘寂寂，歌传石濑响迟迟。

杏园村店酒旗新，度竹穿林踏好春。南浦舟中曾计日，西溪楼下又经旬。

人言此地是琴台，小院题诗閟绿苔。妆阁正临流水曲，镜奁偏向远山开。

略彴缘溪一径斜，寒梅偏占老僧家。共怜祭酒风流在，未惜看花道路赊。

三市从他车马阗，焚枯笑语纸窗前。晚妆素袖张灯候，薄病轻寒禁酒天。

堤走沙崩小劫移，桃花剺面柳攒眉。青山无复呼猿洞，绿水都为饮马池。

西泠云树六桥东，月姊曾闻下碧空。杨柳长条人绰约，桃花得气句玲珑。

西丘小筑省喧阗，微雪疏帘炉火前。五女共依方丈室，金床仍见雨花天。

先王祠庙枕湖濆，堕泪争看忠孝文。垂乳尚传天目谶，射潮空望水犀军。

佛灯官烛古珠宫，二十年前两寓公。画笔空濛山过雨，诗情淡荡水微风。

宰树丰碑一水湄，金牌终古事参差。攒宫麦饭无寒食，赐庙椒浆有岁时。

板荡凄凉忍再闻？烟峦如赭水如焚。白沙堤下唐时草，鄂国坟边宋代云。

杨柳桃花应劫灰，残鸥剩鸭触舷回。鹰毛占断听莺树，马矢平填放鹤台。

潋艳西湖水一方，吴根越角两茫茫。孤山鹤去花如雪，葛岭鹃啼月似霜。

论交嵇吕更谁如，兵燹间关问索居。沁雪摩挲新拜石，杀青论勘旧藏书。

交白须眉学刺船，渔湾蒙密旧山川。樱桃荐寝无消息，杨柳车攻有注笺。

休嗟小别似千年，坐膝将车事显然。契阔共循头上发，延缘犹记苇间船。

拂水分携手并招，依然陈迹已前朝。空传老父摩铜狄，无复宫人记洞箫。

橘社传书近卜邻，龙宫破阵乐章新。苍梧野外三衣衲，黄柳车中七尺身。

苍梧云气尚萧森，八桂风霜散羽林。射石草中犹虎伏，戛金壁外有龙吟。

残镫顾影见蹉跎，十五年来小劫过。曾捧赤符回日月，遂刑白马誓山河。

帽檐欹侧漉囊新，乞食吹箫笑此身。南国今年仍甲子，西台昔日亦庚寅。

镫晕离筵酒不波，同云酿雪暗秦河。人于患难心知少，事值间关眉语多。

白驹未絷又离筵，北斗南箕信可怜。璧马朝周才信宿，金人辞汉已千年。

梦华乐事满春城，今日凄凉故国情。花熸旧枝空帖燕，柳燔新火不藏莺。

灵辰不共劫灰沉，人日人情泥故林。黄口弄音娇语涩，绿窗停梵佛香深。

东风依旧起青蘋，不为红梅浣北尘。鼓箧儒生陈玉历，开堂禅子祝金轮。

珠衣宝髻燕湖滨，翟茀貂蝉一样新。南国元戎皆使相，上厅行首作夫人。

冬青树老六陵秋，恸哭遗民总白头。南渡衣冠非故国，西湖烟水是清流。

建业余杭古帝丘，六朝南渡尽风流。白公妓可如安石，苏小湖应并莫愁。

冷泉净寺可怜生，雨血风毛作队行。罗刹江边人饲虎，女儿山下鬼啼莺。

东海桑田事岂诬，藏舟夜壑本良图。摸金山欲移三竺，蒸土陂应决两湖。

天地为笼信可哀，南屏旧隐谪仙才。遗庐尚有孤花在，吊客徒闻独鹤回。

岂独湖山笑突如，珠林宝网亦丘墟。消沉泡幻看金鲫，警策浮生听木鱼。

匼匝湖山锦绣窠，腥风杀气入偏多。梦儿亭里屯蛇豕，教妓楼前掣骆驼。

方袍潇洒角巾偏，才上红楼又画船。修竹便娟调鹤地，春风蕴藉养花天。

中堂何喧阗，明烛耀银釭。箱帘启萎蕤，刀尺声硠硠。

宝架牙签压画轮，笔床砚匣动随身。玉台自有催妆句，花烛筵前与细论。

神霄天子恢皇纲，重镌阁帖焕宝章。干戈久忘熙陵绩，图书欲压淳化藏。

忽漫抠衣拜此堂，心期如梦泪千行。更阑尚说三条烛，坐久真惭数仞墙。

留都文物汉西京，虎踞龙蟠集俊英。高庙神灵尝陟降，中朝佞幸敢纵横！

淮水城南寄食徒，真王大将在斯须。岂知隆准如长颈，终见鹰扬死雉姁。

闺阁心悬海宇棋，每于方罫系欢悲。乍传南国长驱日，正是西窗对局时。

玉堂昼暖熏风香，双双燕尾摇仓琅。背飞并映银花榜，托宿交栖玳瑁梁。

宜春小苑春风香，宣和秘殿春昼长。帝所神霄换新诰，江南花石催头纲。

罨画西湖面目非，峰峦侧堕水争飞。云庄历乱荷花尽，月地倾颓桂子稀。

杜陵九龄书大字，李郎七龄笔阵强。身长未及等身案，负剑却立短凳傍。

吴侬看镜约梳头，野老壶浆洁早秋。小队谁教投刃去，胡兵翻为倒戈愁。

天乐荒凉禁苑倾，教坊凄断旧歌声。临岐只合懵腾去，不忍听他唱《渭城》。

寂寞枯枰响泬漻，秦淮秋老咽寒潮。白头镫影凉宵里，一局残棋见六朝。

九州一失算残棋，幅裂区分信可悲。局内正当侵劫后，人间都道烂柯时。

十载倾心一旅功，御枪原庙梦魂中。每思撒豆添营垒，更欲吹毛布雨风。

黑白相持守壁门，龙拿虎攫赌侵分。重瞳尚有乌江败，莫笑湘东一目人。

水国冥濛秋日晖，渚宫行殿远霏微。巡回每叹林乌宿，促数频看社燕飞。

再镇危关锁钥长，一归寇盗总猖狂。心因忧国浑如醉，鬓为论兵半有霜。

长安元夕风景妍，夹路镫楼柳市边。黄道日回春夜暖，碧空月压看场圆。

金尊檀板落花天，乐府新翻《红豆篇》。取次江南好风景，莫教肠断李龟年。

鹑火舒光照画屏，银河倒转渡青冥。从今不用看牛女，朱鸟窗前候柳星。

陌上花开音信稀，暗将红泪裹春衣。花开容易纷纷落，春暖休教缓缓归。

阁于山与湖之间，山围如屏，湖绕如带，山与湖交相袭也。虞山，嶞山也。蜿蜒西属，至是则如密如防，环拱而不忍去。西湖连延数里，缭如周墙。湖之为陂为寖者，弥望如江流。山与湖之形，经斯地也，若胥变焉。阁屹起平田之中，无垣屋之蔽，无藩离之限，背负云气，胸荡烟水，阴阳晦明，开敛变怪，皆不得遁去豪末。

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

寂寞枯枰响泬寥，秦淮秋老咽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