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肖

无力可为用，登楼欲断魂。望西忧逆贼，指北说中原。

万重围裹力脱氛，匹马勤王志不分。

藓崖苍润雨初乾，石罅飞泉喷雪寒。啼断禽声山更静，青松影下倚栏干。

千载流芳禊事馀，鼠须笔法重璠玙。晋人多喜清虚话，不及兰亭一纸书。

野梅香软雨新晴，来此闲听笑语声。不管少年人老去，春风岁岁阖闾城。

曾宴瑶池王母家，瞳方鬓黑脸凝霞。休将甲子来相问，知见蟠桃几度花。

今日樽前忽忆君，为怜秋事又平分。坐来凝睇西风久，过尽天边数片云。

春气暄妍御夹纱，玉钗双袅绿云斜。倚栏看遍庭前树，尽是枝头结子花。

石窦云封隐者家，一溪流水绕门斜。满山落叶无行路，树上寒猿剥藓花。

四檐玉立碧重重，终日相看眼亦空。何啻数来千万个，不知那个弄清风。

太一真人妙出神，聊乘莲叶下南冥。若人欲识空凉境，但诵薰风一卷经。

泛舟赤壁痛衔杯，孟德英豪安在哉。何似江山风月妙，不从自己外边来。

举家自杀尽忠臣，面仰青天哭断声。听得北人歌里唱，潭州城是铁州城。

子夜神游碧落间，群仙飞语下人寰。上天深念苍生苦，特敕三宫圣驾还。

西风满路奈愁何，昏鼓声中厌北歌。菱藕市空灯火断，一城秋怨月明多。

騣笠毡靴搭护衣，金牌骏马走如飞。十三门里秋光冷，谁梦朝天喝道归。

银汉斜倾玉漏残，钗虫熠熠照清寒。最怜今夜下弦月，一半娑婆树不完。

一叶飞秋万树寒，行吟憔悴倚栏干。渊明只忆晋朝事，满眼黄花泪不乾。

阊门城外水涵空，雁影凄凉落照中。一望秋风数千里，不知何处是行宫。

草木恩深雨露馀，公卿环列汉庭居。一朝投阁千年笑，却是杨雄不读书。

玉辇愁经草地腥，酸风频捲马头尘。我朝三百年忠厚，不信山河属别人。

目断秋江欲暮时，天边落叶弄愁飞。翠华幸北平安信，只愿新鸿带得归。

羊裘独钓浙江湄，百姓哀哀苦乱离。但得汉家鸿业在，莫愁光武奋身迟。

匈奴残破汉封疆，江北江南尽战场。若问生灵谁是主，如今天子又康王。

秋成田里自人烟，刁斗声中又一年。王莽货泉成底事，东都仍用五铢钱。

南阳遥望见舂陵，残雪初消霁日升。郁郁葱葱有佳气，汉家天子必中兴。

晓路云埋拨未开，霜风空老栋梁材。平生不识悲秋事，今日白头何处来。

云满长空雨满山，凄凄风色变新寒。夜来白帝将秋去，万树淋漓哭不乾。

拂袖归来未是迟，传家何用五男儿。不堪生在义熙后，眼见朝廷被篡时。

尘污宫装粉不香，死生魂梦只昭阳。一逢人自南来者，垂泪殷勤问二王。

跣足蓬头烱碧瞳，划然长啸响天风。千岩万壑无人迹，独自飞行明月中。

一望湖光镜面平，暮鸦过尽断霞轻。狂来飞上高峰顶，趺坐松柯叫月生。

红潮初上玉船空，假道青州一水通。相去尘寰千万里，不愁日夜不春风。

风物清妍地不尘，一天无尽四时春。此中正属忘怀境，来者多应避世人。

雁宇高高兔国斜，湿花飞露沁流霞。狂来清兴不可遏，吃尽寒梅一树花。

天地无情正北风，飞鸿哀咽乱云中。此时纵使开千树，不及东皇一点红。

淳祐初年同下生，已经三十七番春。此身虽堕胡尘里，只是三朝天子臣。

旅琐曾听月下猿，至今触事即愁端。北风昨夜无情甚，又作冬来一信寒。

玉殿辞春陷马尘，忍将膻秽污贞身。能行男子难行事，羞杀朝中投阁人。

健儿三百陷胡尘，匹马孤腾勇过人。至死执刀唯骂贼，自言不作两朝臣。

杀气盘空白昼阴，始终不变似精金。直疑碧落三更月，来作将军一片心。

大驾迢迢已北行，淮南犹守九州城。只谋渡海南归国，不意忘躯博得名。

寒结痴阴惨物华，莫将憔悴听胡笳。明年无限风花在，夺得春回是此花。

涉险应难得命还，倭中风土素蛮顽。纵饶航海数百万，不直龙王一怒间。

谁□銮舆向蜀行，梨园弟子歇新声。及知凝碧池头事，难得乐工雷海清。

又是江空岁晚时，痛思国事独行迟。青山无语青天远，吐出丹心把向谁。

百万胡儿犯大朝，奔南狩北恨迢迢。我非办得中兴事，一点英灵死不消。

一听茶歌泪即流，更兼风叶响飕飕。不堪满地馀残照，并与新寒合作愁。

天地腥膻社稷隳，万邦赤子病流离。几番曾共秋风语，说得虚空亦泪垂。

郡县荒芜哭暮笳，凭高望不见天涯。如今挥泪洒枯木，南国春回生紫华。

晓来怕上最高楼，春尽时光只似秋。草木荒寒生意涩，风腥雨腻一天愁。

山塘游舫接荒城，纵有笙歌耳不清。深忆国家无事日，人心和气是春声。

晚年阖闾国，侨寓陋巷屋。屋中无所有，事事不具足。

昔有古先生，忒杀不唧溜。拈得一枝花，失却一张口。

有时业一笑，清于万壑冰。有时吐一语，浊于三月春。

画眉夫婿客游梁，独理瑶琴山水长。莫上翠楼凭几望，陌头无数碧垂杨。

天垂古色映柴门，千古传家事具存。此世只除君父外，不曾重受别人恩。

清晓清风吹过后，露出青青一罅天。一似推篷偷看见，竹林半抹古苍烟。

抚膺唁国问苍苍，郭唶声中喜气昌。偷报故都忠义士，赵家天下又南阳。

万顷琅玕压碧云，清风幽兴渺无垠。当时首肯说不得，不意相知有此君。

阴山腥马蹂京尘，锁杀宫花不识春。哭问钱塘江上月，如今谁是去邠人。

海外东夷数万程，无仇于鞑亦生嗔。此番去者皆衔怨，试看他时秦灭秦。

三三即九九，数之何曾有。九九非三三，拈来不用参。

不怕明日死，且喜今日活。拍响浪敲击，飞谑讯挑挞。

一火陶铸来，莫不皆完具。岂有一造化，而劳别父母。

苍蝇亦奇哉，腹内矢何物。黑者变为白，白者变为黑。

崛强数十年，只弄一枝笔。笔是无根花，日月常结实。

我有一句子，朗朗最分明。问水水亦笑，问石石亦嗔。

头戴烂纱巾，脚踏破鞋底。不知以何道，琮琤宇宙里。

佯狂真佯狂，踏碎东风影。一任东风吹，花意乱不定。

我家南山南，日月最相爱。清光泼面来，只是无人买。

山中一溪水，绝与众水别。不解饮清风，只解醉明月。

叫卖没底有，有价不敢道。拾得一块泥，胜如万块宝。

顽绝绝顽绝，以笑为生业。刚道黑如炭，谁知白似雪。

突然出身来，拨却青天转。击破古洪濛，碎作七八片。

昔者所读书，皆已束高阁。只有自是经，今亦俱忘却。

生来好苦吟，与天争意气。自谓李杜生，当趋下风避。

飘飘山中行，与云同出没。饥来餐生石，入口细无骨。

二十馀年来，非不喜饮酒。近日青天痴，也逐世人走。

每爱入深山，最怕石路恶。剖树斫木屐，坚欲护双脚。

叫笑舞荒唐，面上生雪霜。一味呵呵笑，赤脚走四方。

巉巉岩谷中，尽谓是白石。一见一摩挲，老眼滴寒碧。

笔田不丰年，百巧皆画饼。宿火潜永耀，奚慕脱囊颖。

吾独爱观雪，心与雪同色。清兴匝空朗，或语或时默。

雁声杳然来，壮心惕然跃。委身坐枯静，飞语讯冥漠。

韫匮玉未售，妄想夜生梦。风霜鬓鬅鬙，谈笑气澒洞。

何年海涌来，霹雳破地脉。裂透千仞深，嵌空削苍壁。

睡龙瞪目开，射光冯夷宫。翻身弄变化，噀水湿洪濛。

驱车欲出门，独立眺虚旷。恣意杯酒间，舞剑心悲壮。

居屋虽不大，终日心闲闲。口诵圣人书，立身仁义间。

读书陋巷中，愚直与时忤。一鹤仰天鸣，志不在尘土。

何待死方休，即今骨已朽。奇特动天地，也掷向背后。

不知今日是何年，忽然生白照无边。全体莹净妙无象，还我太极未分前。

赤脚踏上万佛顶，全身坐断清净境。见大光明遍法界，不见三千大千影。

玄冥玄玄玄又玄，一夜一尺平阶前。故现幻化瞒俗眼，忽变境界为神仙。

玄雪冥冥凝不飞，朔雪洒洒晴还落。水神恣意弄奇怪，宇宙一白阴风恶。

灵襟吐泄山川秀，擒勒造化归双手。玄云飞雨破青空，耸动万象鬼神走。

嫦娥开殿当高青，白光染夜生空明。望中泠泠莹如水，碧透肉镜双瞳子。

去年秋日作秋歌，今年春日奈春何。往春叠叠叠万古，来春冥冥春更多。

凉风捲地吹秋来，秋之为气何清哉。紫箫露华浴万宇，暑神欲驻难裴回。

苍苍碧玉盘，乌兔东西跳。一气母群儿，各弄性情妙。

醉歌京华春，行迈心摇摇。孤云未致雨，随风南北飘。

凤鸮同为禽，麟虎同为兽。以彼善恶殊，致令分去取。

古人立志高，为义不为己。今人所见卑，独为贫贱耻。

我命而为人，形异禽兽生。所以异者何，不越纲常行。

昔为天上云，今作地下尘。踠足屡哭懊，痛惜六尺身。

南山一何高，支脉远不断。巉岩峰峦间，松柏苍翠满。

滔滔流波澜，百川俱颓靡。竞羡吕望贵，独欠伯夷死。

我行荒野间，风埃苦浩浩。嗟汝后生者，惟恐不见老。

吾拜鲁公帖，凛然气如生。终身大唐臣，千载名峥嵘。

一笑识破天地根，随意变化易其名。俯御三十六天顶，主宰一气生群生。

德祐初年腊月二，逆臣叛我苏城地。城外荡荡为丘墟，积骸飘血弥田里。

我忆二王血泪垂，一丝正统悬颠危。士卒零落若霜叶，阵前将军今有谁。

我忆三宫幸朔方，天颜皴黑鬓发黄。鬼风尖尖割肌肉，惊沙扑损龙衣裳。

大哉天地经，森然不可踰。圣人治天下，纲常安厥居。

炎正遭中微，冠屦纷倒置。四壁皆楚歌，獯鬻何凶炽。

天运无情岁事新，大宝虚位孤王春。昼出衔恤夜梦哭，皇皇五载臣无君。

穷冬骄寒冻地裂，北望朔方常下雪。五台积古雪不消，鸟兽毛氄结冻血。

霖霪厄晴光，胸臆堆倥偬。魍魉啸阴风，砭中肌骨痛。

布衣暖，菜羹香，诗书滋味长。

伐木义不古，伪敬溢颜面。交接无真情，面是背乃变。

天道何冥冥，委形辟空杳。旷劫土坦平，冲气蔼云杪。

太极之髓日之精，生出天地秋风身。万木摇落百草死，正色与秋争光明。

一砺二砺至万砺，盟执牛耳血为誓。灵台空莹白于秋，彻底不生乖戾气。

我有诗一编，率皆恳切辞。但写肺腑苦，不求言语奇。

精卫虽至微，衔石尚填海。一点至烈心，千生万生在。

凤为百鸟王，孤飞无其友。览德而来仪，千载不一有。

遭时不祥厄阳九，垢面蓬鬓丧家狗。四夷交侵小雅废，率其子弟攻父母。

我生我生何不辰，血泪化作妖花春。平生意气若风云，何苦戚戚悲呻吟。

我忆母氏兮圣善，劳苦家事手生茧。母后父死十五年，教我育我恩不浅。

我所思兮文丞相，英风凛凛照穹壤。失身匍匐草莽间，屡迫以死弥忠壮。

我忆我父在日时，叱我痴钝无天姿。旦旦灌溉仁义泽，灵台豁然开光辉。

金轮王夭中天寿，赤龙夜哭玄蛇吼。仙人不忍辞汉去，青山照水生愁丑。

我有一卷书，仗之以为命。所言非奇辞，教人归于正。

素持不杀戒，一视齐冤亲。今遭此大恶，不报无天伦。

我本渔樵徒，山水足嘉遁。昔也为凤凰，今焉乃驽钝。

姬发誓孟津，集者八百国。当时尽弃商，喜受钜桥粟。

钱塘帝王都，宫阙高崔嵬。盛治蔼无外，鼓舞如春台。

屏气处逆阱，衡虑画奇谋。指日誓血语，高空开青愁。

吾非好独游，无与吾同者。不行众所行，所以惊天下。

生得贞心铁石坚，肯将识见与时迁。泪如江水流成海，恨似山峰插入天。

黄道霾阴昼蚀光，野浮冤气白冥茫。世无圣主天应哭，时有忠臣国不亡。

相国生东瓯，应谶海坛沙。早观上国光，辟雍飞声华。

夙生抱一诚，天亦莫能破。云胡白昼中，开眼而死坐。

王道一陵夷，风俗愈卑隘。至于读书者，见利直下拜。

嗟汝儿女曹，至蠢亦孔丑。面笑心摇摇，欲进乃却走。

偶背文明时，万事暗苍莽。诏汝一世人，父亡子焉往。

北荒腾黑阴，飞妖蚀汉日。阊阖九重门，老胡骑马入。

大哉万物母，清净光薿薿。独尊而为帝，天地亦其子。

苍苍南山松，特立孤峰巅。身此至正气，性于太初前。

哀哉大数乖，妖魔填虚空。劫雨坏世界，欲与大海通。

穷阴有巨蛇，蜿蜒数千里。磨牙雨毒雾，闻其气者死。

大哉春宇，温厚凝聚。靡有冱寒，暖于吹煦。厥俗孔洽，恬无憎妒。

素志欲隐去，蜕名辞笔耕。偶值恶劫来，眼界乱纵横。

东方九夷倭一尔，海水截界自区宇。地形广长数千里，风俗好佛颇富庶。

混沌破后复混沌，知是几番开太极。四方地偏气不正，中天地中立中国。

暂尔下生来，落身命尘网。高明气常清，贫贱语亦响。

汉朝远人来入使，当时公卿短奇计。紫清殿内一朵花，狂风妒春吹落地。

挺挺大丈夫，为世一准则。如何出处间，终始不明白。

我有真黄金，只作土价卖。陪笑遍示人，竟无一人买。

将军本北人，归顺年已久。擢身将校中，腰绾中国绶。

辛巳夏七月，初五日正午。太白灿然见，太阴亦俱睹。

大璞中函天地情，卞和抱出愈分明。

避暑入古寺，暂尔遣骚屑。

醉玉颓来欲化仙，一洼和气蔼芳妍。

紫塞风高直北秋，黄河水自向东流声。

剖破浑沦一壳宽，二仙飞去已云端。

黄道霾阴书蚀光，野浮冤气白冥茫。

此君气节极伟特，令人爱之舍不得。

不知今日月，但梦宋山川。

求则不得，不求或与。老眼空阔，清风万古。

维人之生，所主者德。瞿瞿良士，蔼然温克。其天其游，养和于默。

行李苦役役，相逢古润州。千金一夜醉，四海十年游。

英雄登眺处，一剑独来游。男子抱奇气，中原入远谋。

武子耽书不暂忘，练囊终夜照凄凉。

杀气盘空白书阴，始终不变似精金。

道人四时花为粮，骨生灵气身吐香。

万事喧杂帝响中，细参巢父意无穷。

鸿雁流离梦亦惊，满怀凄怨足秋声。

雪压咸平处士家，冻云锁暝苦相遮。

冀地群中不可留，如龙走地绝无俦。

拍马又登程，余酣尚未醒。

有怀长不释，一语一酸辛。此地暂胡马，终身只宋民。

火德续正统，东南气运昌。雒京都赤帝，鲁史笔天王。

御街暂分手，相忆两相望。生意随春动，新诗入梦香。

洋洋盈耳间，一派水潺潺。意不随声尽，心应与物闲。

说到死生处，令人羡出家。法身终不坏，浊世自无涯。

烂醉拥貂裘，挥鞭跨紫骝。客途寒色重，边地月华愁。

凉夜坐岩石，飞来白鹤鸣。星流银弹过，月碾玉轮行。

天地一閒人，孤云自在身。去来心不碍，语默意俱深。

弓冶学不就，悠悠信所之。坐看浮世梦，吟白少年髭。

飞来绝顶上，流盼入无垠。国土东南阔，山川今古新。

终不求人更赏音，只当仰面看山林。

外物终难换肺肠，隐之清介顿生狂。便教饮尽贪泉水，只觉通身白雪香。

孙楚匆匆误答时，说来颇与事相违。枕流漱石翻为妙，活弄胸中倒一机。

朝奏空言暮远途，蓝关飞雪渍衣裾。岂期去国八千里，此意犹能化鳄鱼。

郎归犹未到家中，艳语勾春妾面红。叵耐相逢不相识，梅花那肯恋东风。

鸦鹭争飞局局殊，便生国手亦难图。未曾落子有一著，王粲还能覆得无。

举家自杀尽忠臣，仰面青天哭断云。

天水相涵万象清，咸池真乐妙无根。大音岂在九霄外，有意听时却不闻。

酒国韶光无际涯，大人境界绝朋侪。生来自有一方地，何待醉终才始埋。

我生逢叔世，凡事倍辛勤。汉鼎乱犹在，胡笳愁不闻。

紫气东来压万山，老聃吐舌笑开颜。青牛车外天风阔，摇动当年函谷关。

牛女宫中事若何，亲身曾得上天河。逢人莫说支机石，漏泄苍苍意已多。

碧眼空空照九州，阮公不是我同流。划然长啸谁听得，独有苏门山点头。

玉局曾经拜老君，子孙今尚宝玄文。要知龙虎山前意，但看空中数片云。

新秧遭水毁，岁事正关情。日没虎狼出，城荒荆棘生。

花前欢笑忆春三，何故东君尚未还。一寸心中千种事，百年世上几时閒。

古时明月碧霄间，曾照鸾舆幸蜀还。御座乍空三殿远，朝仪暂歇六更闲。

宇宙茫茫尽坦途，莫将得失自相辜。胸中若有一些子，大地山河俱窃鈇。

北虏昔深入，东瓯亦未曾。江山能几战，风雨废诸陵。

冥迷江树外，一鸟破云还。雨雪乾坤变，干戈笔砚闲。

神物难传变化时，叶公眼外泄天机。一从亲见真头角，满手风云雷电飞。

说杀说不醒，世人良可叹。欣欣从北俗，往往弃南冠。

一身英气射光芒，北定中原事转长。落得两篇出师表，至今只是汉文章。

五百年方开此山，寒光浮暖湿而乾。明明正是洪濛髓，只恐凡人不肯餐。

孔明抱义耻偏安，不道中兴事业难。赖有石头知落处，任从人换八门看。

一朝周处奋英豪，三害皆除岂惮劳。若是不能降自己，纵屠龙虎不为高。

多是垂帘自养神，仅能了日即安贫。不离忠孝谈玄妙，岂是寻常卖卜人。

八十翁翁心尚孩，渭滨痴坐弄徘徊。当初若是逃名者，谁要文王上钓来。

生死悠悠付老天，启期三乐亦超然。此身不得为男子，空活人间九十年。

怪石蹲身草芥中，错疑猛虎喷腥风。何消重费将军力，只在当头一箭功。

天风吹古秋，独立殿寒馥。我父昔爱之，终身不忘菊。

飘零书剑十年吴，又见西风脱尽梧。万顷秋生杯后兴，数茎雪上镜中须。

口不言钱早不同，何须相试苦相攻。今朝叱去阿堵物，一室玲珑分外空。

一襟清气足，此夜岂人寰。醉影松杉下，吟身风露间。

苕霅春深花满溪，一钩翻动碧琉璃。蓑衣箬笠尽有意，不到斜风细雨知。

长夜漫漫发浩歌，生民涂炭果如何。中兴车马修攘在，变雅君臣废缺多。

朝廷罹祸乱，民物苦颠连。晋帝渡江谶，唐皇幸蜀年。

倾盖相逢不问谁，知音那肯露心机。一声吹破清秋影，惊散闲云各自飞。

谁念三闾久陆沉，饱霜犹自傲秋深。年年吞吐说不得，一见黄花一苦心。

忘了堂堂六尺身，鬼花生艳幻微春。绝怜蚁窟无分晓，迷尽古今多少人。

剑气荧荧夜属天，忍观禾黍废苍烟。梦中亦问朝廷事，诗后唯书德祐年。

弘景层楼掉太清，万龙捲翠响泠泠。此心不出三界看，一片秋声何处听。

惯立煎茶屋角头，低眸频候雪花浮。一奴一婢亦作怪，不为先生破屋愁。

王畿三辅地，谁信捲风沙。南货北填市，北人南住家。

玄圃筵开物外春，万仙欢笑动精神。蟠桃种子今犹在，谁是三千年后人。

先入关中得计多，彭城未是汉山河。不操擒纵英雄手，韩信何由肯倒戈。

人爱中秋月色同，忽惊凉雨翳昏钟。如何只隔一重膜，不见仙家天柱峰。

彭泽归来老岁华，东篱尽可了生涯。谁知秋意凋零后，最耐风霜有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