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道

磊块破除休，几年禽向游。全家呼季子，举国号糟丘。

壁上苔痕字，回头十二年。方平犹眼底，江令是生前。

强起淹馀睡，柔多艳亦多。笑时添两靥，恨至叠双蛾。

咄哉袁中郎，胡不侵晨起。百千大世界，吹作瀛海水。

东去人人叩，西来事事疑。苦心真学者，出世好男儿。

晴柳烟江路，幽探喜共君。暮风歌鸟翮，春水玩鱼纹。

禅味争如醉，无何即是乡。休心为曲蘖，省事作资粮。

空房夜尽落灯煤，一络窗风似剪来。三尺雪中乘梦去，五更天外觅愁回。

白日不可晚，黄金不可为。夙心探玄理，幽与白云期。

刘宗火冷寒灰灭，浣衣墩上蘋花热。一饭王孙直许钱，消得鸾刀几回血。

幽总朝起自焚笺，收拾从头旧简编。文字少无隔宿约，橐囊充有半年钱。

自从龙门称千里，天下风流属袁氏。以兹仙郎复檀名，依然弹冠粉署里。

黄鹄矶头红染泪，手杀都堂如儿戏；

野花遮眼酒沾涕，塞耳愁听新朝事；

盖膝衣三补，充脾饭一匙。长贫商贾贵，久客保佣知。

閒适鱼归水，孤羁鸟怯飞。寒江粘戍艘，贾俗厌儒衣。

贫色杯中减，衰音镜里知。青山千里屐，白发满头诗。

万事无如静，浮云他自飞。身心全白业，行止半缁衣。

烛气烘人煖，帘丝透月来。近花安饮几，分筱出重台。

寒月冲帘薄，空阶似水凉。橘皮消酒气，栗尾乱书床。

古寺行宫是，荒台迹近真。枫枯能作语，钗老化为人。

文窗斜对木香篱，胡粉薄施细作眉。

野树凋青叶，寒江扫白波。讹音东事变，重语北船过。

妾家白苹洲，随风作乡土；

莫漫谈吴事，吴中佳事多。天高震泽网，发细虎丘歌。

病阅冬秋尽，方穷内外科。梦来牵母泣，愁觉此身多。

不复言馀事，唯云了即休。山川销断案，花鸟罢春秋。

只对陈编坐，閒将稚子行。笔罢书将老，瓶响茶初成。

寒日回霜薄，天风扇雪晴。山纹斜界露，树影拗枝横。

满斗撒珠玑，窗风射蜡晖。乐从三奏罢，酒看十分飞。

富贵岂非情，荣枯未必平。破笼麾鸟去，斸竹放云行。

拭却韦编尘，衣冠对古人。著来皆肺腑，道破益精神。

强起持杯酒，长歌命小鬟。一重两重白，千里万里山。

入肆添红晕，出门换白衣。雉惊过水去，雀冷近仓飞。

云懒飞难上，龙痴卧不醒。巴江寒荡日，郑火夜飞星。

极态穷工出，摩天插地孤。平开东震旦，坐想先供卢。

愁绝苍龙岭，苔青万古铜。㠉深凭绠汲，栈绝赖枝通。

只觉川原变，宁知七曜同。按图穷大地，卓笏量虚空。

入谷非无路，凿空尚有痕。势危攀棘杪，力尽憩松根。

一叶寒塘上，孤云信所如。东亭观美箭，西沚访幽居。

食罢共成饭，来观泌水泉。废桥穿竹屿，小舫载茶烟。

得意人间事，经年作旅人。愁因山水减，荡免父兄嗔。

小邑无官长，登临费履綦。方言从事译，山景隶人知。

薄月层冰上，飞飞叫去鸿。梦寒孤渚雪，茶向一垆风。

角声催晓关，云冷梦初还。秋是王维句，月如李白颜。

落日澹秋容，游云忽自重。斜披四五树，乱点两三峰。

入市不闻嚣，残阳半丽谯。人家多画水，贾肆尚依桥。

未晓已先兴，轩车带睡登。官程胶齿饭，乡思折腰菱。

塔上烟煤句，何人勒此中。鸣虚聊以蚓，篆壁偶如虫。

劳碌岂堪怜，心情亦自偏。閒中长似郁，途里却翛然。

岁岁疲车马，劳劳憩此州。精神渐耗减，名字益虚浮。

头发遮眉白，归来五乳峰。梦中闻虏笑，定起看经慵。

秋子拨秋烟，堂头二十年。还君半面识，乞我一蠡禅。

东岭复西岭，秦乡与汉乡。市城云淡淡，今古水汤汤。

宿世同来否，青山记梦登。云分新坠石，树老旧扶藤。

凤靡鸾吪易，王图霸业轻。仙灵祠后见，笙柷夜深鸣。

羯鼓弄伊凉，露花石火光。山馀绣领字，云染碧螺香。

过鸟烟中迹，回风水上痕。欲知天宝事，唤起石苔言。

十六长汤院，阿谁似玉环。故宫秋草里，小邑水声间。

镜澈古苔光，溪风湛碧香。花犹知世代，水不解兴亡。

槛外即危岭，烟中跨楚秦。石留前劫字，洞老别朝人。

迹往休寻记，台倾莫问年。风香来韦曲，雪色照樊川。

一枕簟花凉，魂清梦亦长。雌雷方唤醒，女魃乍迷藏。

树古积苔痕，山高昼易昏。袖中云气出，阶下水声喧。

纵多桃李也无言，只是然篱与映门。暖日护将鹦鹉瘴，和风吹却鹧鸪瘟。

一番丹蕊一番泥，何处垂杨无马嘶。芍药有香兼有态，山鸡能舞亦能啼。

幽窗重镊鬓边丝，嬴得青鬟谀少时。垆合博山烟吐篆，沙烘石子煖围棋。

晴日园林放好春，馆娃宫里拾香尘。痴心春了鸳鸯债，宿命多惭鹦鹉身。

儒衣脱却礼金仙，三十偷闲也少年。芊草如毡花欲舞，淡烟垂幕柳高眠。

树老无花也自新，山茶红似女儿唇。数茎白发春前长，一点青峦雨后真。

河上青霜雁字斜，西风匹马又天涯。锦帆径绕郎官舍，冠子桥通处士家。

一番花信又成春，百结枯肠万转轮。铃下久停辰后版，功曹空阁案间尘。

海门一带雾初收，碧树丹崖小十洲。山杂云帆浮水上，江盘螺髻出潮头。

欲去复停帴，瓶瓯尚在船。异沙千种色，密雨一湖泉。

双龙毛羽若为乖，销尽琵琶十里街。燕子有情终恋主，鸡皮无色强名娃。

浓绿疏黄总古新，六桥风日更精神。柳腰似欲争游妓，莺舌分明唤醉人。

雪后青山暖复鲜，疏黄浅绿也堪怜。高僧执卷供谈柄，少妇明妆送佛钱。

柳色渐舒枝渐齐，流莺涩涩美春啼。花溪水赤香鱼子，荒草牙青倦马啼。

拟将心事寄乌藤，料得前身是老僧。病里望归如望赦，客中闻去似闻升。

长竿百尺拥灯轮，浊酒千巡意转真。霜亚残枝花片老，云拖轻影月痕新。

东风杨柳濯青枝，暖日池台艳艳姿。巧石疏花宜对酒，文窗香阁好弹棋。

青丝华管夜从容，客正阑时酒正浓。堂上观灯莲品品，尊前顾影面重重。

萍迹犹怜滞水乡，濯缨满地是沧浪。罢来仙县郎官绶，扮作青溪道士装。

几点秋毛染鬓斑，深衣长褐古铜镮。榻边石骨抽枯笋，盆里松根露浅山。

东风吹水浴平沙，鸂鶒鸬鹚满钓槎。去日翟公犹有客，到来潘岳已无花。

无官有客尚留吴，难道陶潜不腐儒。魂亦寻花如蛱蝶，梦惟逐浪似鹈鹕。

二年前事似前朝，记得朱颜个里销。雨雨风风新震泽，车车马马旧虹桥。

閒对枯槎与钓缗，暮云斑驳似龙鳞。青山不许谈新事，白鸟如曾狎故人。

霜庭五叶晚抽枝，喜得犹通一线儿。时戒每尝无味水，闲情多赋落花诗。

竹床松涧净无尘，僧老当知寺亦贫。饥鸟共分香积米，落花常足道人薪。

流芳亭畔草如油，堕粉吹香历几秋。鄂国有祠争下马，西陵无主漫登楼。

亭亭如月婉如春，堤上楼边总丽人。柳汁染将袍已嫩，梨花吹落粉痕新。

桃叶成蹊柳作行，东风吹热少年场。赵家姊妹皆端正，谢族儿郎有短长。

画阁层层出晓波，东风湖面软于罗。佳人秾李山花髻，荡子垂杨水调歌。

閒居心似夹冰鱼，雪里轮蹄亦自疏。研酒和来香泛帖，瓶花吹落湿沾书。

禅灯滟滟雪玻璃，贝典将来戒小妻。客里羁情笼野鸽，乡中春梦阅山鸡。

卑官自觉与心安，五亩无家去亦难。毡榻所亲唯老易，儒衫相对几孤寒。

霜鹤衔冰且忍饥，穷沙休忆稻梁肥。低棋动欲求先著，钝鸟焉能不早飞。

空斋独坐拥残薪，笔有枯芒研有鳞。梦里风窗听似语，山中烟树念如人。

有衲层层煖蔽身，道书观了且存神。懒心不恼思朝事，法服无端裹野人。

幽房睡足簟纹红，香鸭灰寒唤小童。弦里乱流崩谷水，瓶中微带入松风。

空街羸马有何荣，寂寞繁华两不成。破懒始知经有味，送眠微觉酒多情。

冻风吹落壁间尘，温閤投花养瘦鳞。山水情多长爱画，旃兰气少亦清人。

藤带丝袍强束身，北风虽厉不吹尘。轩窗尽日閒诸史，眷属经年断五辛。

青峦生色水生波，处处吴姬饷酒醝。震泽有山皆树橘，虎丘无月不听歌。

四月西山雨过时，箫吹阑道沸旌旗。痛怜知己他乡别，懒作诸王奉使诗。

柳下何曾耐小官，青毡缘简且偷安。空窗净阁销尘眼，时草新花养病肝。

一曲池台半畹花，远山如髻隔层纱。南人作客多亲水，北地无春不苦沙。

无才终是乐官閒，何地何宾不解颜。乍叠乍铺风里水，半酣半醒雾中山。

逍遥未必是无官，割累忘情梦也安。入室祗容金相好，伴身唯有铁肠肝。

花时晴色酿芳原，出郭犹如出槛猿。雾质风梢新柳缕，皴皮瘦骨老藤根。

窗前独种庵婆罗，石火风灯不浪过。箱帙夜翻尘牍少，客衣春晒衲头多。

疏散庸庸寄一官，匡床趺坐觉身安。聊将古道酬宾客，免把閒思累肾肝。

清溪曲曲几千松，梦里开门看鹤踪。乡计久要桃叶渡，客程长念壮高峰。

一春博得几开颜，欲买湖居先买閒。鹤有累心犹被斥，梅无高韵也遭删。

遍将蓝沈浸春颜，风柳鬖鬖九尺鬟。鹤过几回沉影去，僧来时复带云还。

六尺莎阶九尺庐，玄毫白楮任生疏。花前屡泛摈愁酒，架上聊存引睡书。

藤叶常悬四五葩，閒随方罫过邻家。西厢托疾东厢假，南寺听经北寺茶。

山亭处处挈胡床，不独游忙睡亦忙。官况易消如暴水，痴儿难长似黄杨。

盆池清浅薄苔封，弱竹丛丛个影重。残帙有芸犹被蠹，空阑无蕊亦招蜂。

百钱买得梨花春，洗却并州面上尘。万里质田无售主，一生知己是贫人。

撇却孤山旧葛巾，暂时朱紫缚閒身。高才正不须违俗，七尺何妨也拜人。

閒将公事了尊罍，郭外青山探几回。从事也因流水出，长官多为踏花来。

踏尽层岩见稔畬，烟峦鸡犬若仙家。公亭客过开生酿，石室僧来判种花。

斑发今来是老成，缁衣聊复大堤行。见僧每忆年多少，观水因悲物变更。

惯懒无心更出关，清时梦亦趁人閒。几回寺里寻花去，独自江头看水还。

宦情拟上武牙滩，世味真吞栗棘丸。腕上千珠胡语熟，秋来一影射堂寒。

痰石如何比老颜，才留筋骨在人间。一舟破衲慈明哭，几叶寒帆学士还。

寒香寞寞上屏纱，活火烹泉石碾茶。溪翠柳烟争压叠，雪条风干五攲斜。

夜深清拍袅杨枝，惊起澄江白鹭鸶。过客争浇赤壁酒，几人曾和雪堂诗。

散发长吟縠水边，吹烟唾月小游仙。也知紫阁双扉梦，不破青溪半枕眠。

无成何用出昭关，眼底浓华阅几般。陆品携来寻白水，谢家将去入名山。

相逢各自叹秋姿，长忆春郊走马时。细竹也来成老节，稚松何意见霜皮。

柏屏藤格径森疏，阑外蔬畦十亩馀。坐客始闻烹水法，高人时有乞花书。

五湖不是学玄真，且喜素衣不上尘。家移碧缬绫中任，身是屏风画里人。

囊中随意贮青蚨，歌吹虽喧不可无。隐逸也须添故事，江山真合点狂夫。

拟将船舫作庵居，载月凭风信所如。鱼鸟教他为侍史，云烟呼我作尚书。

十日不曾开木扉，弓风苦欲弄残威。辜他媚媚明明节，只作团团絮絮飞。

云霞拟置别堂春，其奈些儿露水身。碧柳典来求古佛，青鬟嫁去事高真。

残墨犹香落姓名，孤缸清夜泪充横。公然墨发人将去，毕竟青山约未成。

鸾靴争说上场难，衫袖郎当且自看。世路两平三仄岭，人情八折九回滩。

贤愚富贵且凭他，山上髻鬟柳上娥。铁网试捞穿海月，渔舟任截过头波。

北平曾记写疏时，黄帕亲封下赤墀。三十四年薄宦客，一千七众讲经师。

掉头谁拟作公卿，只合林间树下行。臧是谷非凭耳迥，元轻白俗任诗成。

江程才隔一牛鸣，人事参差奈此行。枉把青山来作梦，孤他白石上题名。

聊将幽思托芳菲，閒月閒花总息机。青草盖蹄黄犊喜，白波点尾翠禽飞。

全家相次入烟云，老鹤稚鸥共一群。便与青山坚作誓，免劳白水更移文。

舟居元不即田功，稍与农家节令同。纵小也妨月额雨，虽暄不用卯头风。

更无他物作遮阑，但得心忘梦亦安。渭水一竿犹有待，严滩百尺也无端。

丝烟丝雨润江湄，又到花娇鸟嫩时。杜宇一身皆口颊，垂杨通体是腰肢。

峰峦曲折水湾环，时与游僧作往还。暂为书碑来禹庙，才因买橘上包山。

鸥邻鱼社作新知，才唱杨枝又竹枝。风打白蘋来夏口，雨深斑竹过湘祠。

抺却浓岚作羽衫，抚松终日坐枯岩。盗悲老氏折衡斗，马谢庄生祱辔衔。

高人窃欲比无功，閒把心情托去鸿。《易》象有时输瓦卜，骚材兼不废媱风。

山居只索任天真，无作无营自在身。青叶髻呼雏弟子，白莲湖老惰耕人。

藕塘风起散花鳞，踏遍溪桥不上尘。饥鹤偶来添半口，浮云忽破现分身。

閒丹閒碧长秋思，水榭风轩分外宜。老衲寄书离岳久，田家留语赴斋迟。

只将空榻伴嶙峋，踏遍桃花涧底春。一口也摈为长物，诸缘皆可作飞尘。

西风索莫午烟迟，一万垂杨袅袅丝。梦里也随僧入社，间中多以颂为诗。

云烟回合蔽仙关，万仞斜通一发山。事往已迷新甲子，洞深忘却旧人间。

探春犹记出青门，先问门头第几村。近水只观娥散影，匝堤唯见酒淋痕。

深岩寂寂石花斑，完却尘沙车马颜。是客竞来尝白水，几人休去伴青山。

一泓幽碧照篱门，偶为题名过远村。愁去东风消冻液，喜来春草迸苔痕。

丝丝新柳飏堤门，早晚南村又北村。风信煖寒观树色，药苗深浅记竿痕。

几回傍槛折迷阳，流尽春槽曲水觞。竹邑浅分溪浪滑，花枝斜照夜鬟长。

萝石森疏倚夕阳，主人投辖客传觞。天高未觉鹏营旷，松老方知鹤梦长。

乍雨乍烟作艳阳，高斋几度角杯觞。偶逢竹冷溪幽处，只觉山心水味长。

章台春嫩碧芽肥，又见阳和使者归。南纪霜崖留政迹，洞庭波月澹容辉。

江风滟滟绿条丝，父老争来拜戟支。门外熊轓攀处子，掌中貂虎弄婴儿。

河阳三度放花春，毕竟抛他凫舄身。左手直教持老子，空闺断不哭佳人。

旋赊白发号衰翁，旧业今缘次第空。山鸟乍闻新格磔，峡僧遥寄小玲珑。

爱持空钵嚼花寒，白水青盐也自安。山色每呼棕笠去，月光只付橘皮看。

蓝堆翠扑几千年，银浦何人也覆船。龙伯徙来方辟地，蚕丛缘此遂登天。

东亭故宅昔曾过，旋著新花剪旧莎。帘远颇宜低度曲，门宽兼得大张罗。

芦花风起雪平川，数亩荒洲倚废莲。小榜乍依沙子岸，惊禽忽破水条烟。

山禽漠漠堕霜翎，户外长搜老茯苓。蒲柳根中抽夏笋，桃花枝上寄冬青。

乡园是处有花芳，不敌深山老萼香。十载交游填上国，一朝文字榜都堂。

百年看月几回盈，那得中秋度度明。纵使清光常满满，若无胜地也平平。

竹气荷烟冷不分，石泉汨汨夜深闻。每随流去呼杯子，但觉风来扫树纹。

巨川舟楫竟如何，不那湖湘烟水多。荇藻自然生远沚，凫鸥终是乐清波。

白鹄飞来油口滨，尺书衔得自脩鳞。凭将贮月笼烟水，泛我轻云冷石身。

碧水青崖恋主人，呼他鱼鸟作齐民。山中不问栽兰户，庭外长留驾鹤宾。

榴花历历烂青枝，又到分丝剪艾时。布谷语乾辞社老，寒皋舌长畏童儿。

几番对酒惜颓阳，聊为飞英送一觞。竹里葵蔬尼客久，山中甲乙倍人长。

暖风吹雨溉花畦，荣辱何劳问木鸡。窗下止容三亩月，门前亲著一丸泥。

淙淙石脉溜春渠，长日关门扫地居。莲叶漏中兵研汁，木香花底读方书。

江干丝雨洗残春，瘦朵浓条取次新。桐叶烟中遮去艇，麦苗风里数行人。

蕊珠新节出仙官，使雨召云也不难。沚壁车中呼小小，善和坊里取端端。

割得铜符与小蛮，一回和著一开颜。香封字字花题驿，锦骑程程月作关。

碧溪香重水鳞鳞，飘雪回风舞最新。欲止又飞如照影，乍开忽乱似分身。

溪光桃燄煖纷纷，渐远喧嚣渐不闻。阶下每流无械水，窗间时有不归云。

一湾澄碧一丝缗，洗却平泉草木尘。溪上唱歌随孺子，楼头作客尽仙人。

草堂红碧尽离离，轻热轻寒正好时。种药且收曾效子，修花惟去最低枝。

抛他银绶去躬耕，半踏乡村半市城。竹大许年成老友，梅开是度作同庚。

十年一瞥意苍茫，话到青山且尽觞。免与泡沤愁起灭，聊从烟水决行藏。

一帆斜月堕澄川，似有人呼铁笛仙。老至青山为眷属，生来白社有因缘。

浮荣历尽叹膏花，晓起方知鬓有华。弘景道成矜曰日，乐天老去事丹砂。

蓝衫脱却乍归乡，心了无官也不妨。客过试开陈白酿，病馀聊服地黄汤。

削尽秾华是此君，碧栏银沼醉氤氲。全凭出格幽微韵，体出无声大古文。

丹垆成砌药成畦，枉把刀圭事犬鸡。料得此身虽暂毁，辟如土偶乍漂泥。

噀雨拖烟湿几丛，空阶十亩月玲珑。但凭一抺高寒气，洗尽千稍艳粉风。

汉阴无侣灌蔬畦，枯枕寒缸坐晓鸡。未许少汤能沃雪，也知狂絮不粘泥。

百亩春兰盖碧畦，玲龙且莫唱黄鸡。青丝屡罥鸳纹水，红袖频麾燕嘴泥。

堂前冬青树，霜至叶婆娑。鸡鸣起衣冠，儿郎盛绮罗。

废垣耘得作春畦，幽客时来载黍鸡。蜀葛细裁三尺雪，吴瓶远饷一封泥。

老无出处累，也欲趁些忙。月课脩花户，日携看麓床。

问年知得是辰生，甲子校君少一更。过去一般无影迹，何妨呼我作同庚。

竹树森疏翠绕身，与君连日坐花茵。乐邦有宅憨为主，仙路无程醉是因。

梦绕陌花薰，残宫没野耘。秋空吪凤泪，阴谷女龙云。

湿云涨山雨不止，一酣三日葡萄底。天公困雨如困酲，醉人渴饮似渴水。

石榻谁知定武讹，绽纹犹识旧宣和。凭君莫话冬青树，添得青山泪许多。

苍松老鬣风掀舞，垒垒孤烟问无主。铜驼陌上旧王侯，吹作行人面上土。

闹处云常至，僮来鸟亦随。仙人成邑里，烟水作城池。

弥天作旅人，著处为眷属。新知与旧欢，凑集如云族。

霞彩收晴色，澄波媚夕晖。饥鹰奔树冷，沙樢触人飞。

般若禅人晓禅味，辟如屋底看山翠。又如人持京师书，虽不是香有香气。

百晤百回新，肝肠绝少尘。未言先侧耳，每笑必伤神。

举世轻寒酸，穷骨谁相敬。如何严州城，亦以严为姓。

古径盘空出，危梁溅水行。药栏斜布置，山子幼生成。

滚滚飞尘路，蹄轮相伴居。浊杯浇瘴月，颠草杂蛮书。

除却善法堂，人间无此丽。甍题铸黄金，玉版花纹地。

秋郊兔尽韩卢窘，三尺青蛇捲锋颖。到手山河掷与人，却向雌鸡纳腰领。

玉井前头乳穴重，奚儿聊以一瓯从。空崖壁冷长留雪，古屋云昏尚锁龙。

寒潭冰月澹须眉，话到钟沉呗冷时。绿水携来寻和者，白云收去赠相知。

白雾迷荒楚，青流带远空。沙平晴献雪，树老夜屯风。

宦网弛三面，禅心积久灰。岁功听瓦卜，天纽问杓魁。

专诸遗旧剑，西子变新娥。国大游民聚，时清艳事多。

怪石含斑藓，幽云抱古潭。茶勋凭水策，诗理入禅参。

送云归老岫，荷蓧量幽潭。古榻连池损，痴禅著谜参。

三番石上听歌唇，转眼杨花一纪春。座客十来消却五，更无一个六旬人。

解法生明本，登山熟导师。闭门常礼忏，会境也题诗。

羯胡岁岁括金钱，称侄称臣也枉然。

玉殿莲筹夜未央，内人传旨出昭阳。

曲侣为前导，僧雏接后乘。城中十里水，世外一行朋。

得得寻花去，冲烟过柳居。见僧询母字，为客检方书。

洞外一长揖，人仙从此分。看君如水影，要我似溪云。

乘急参媱女，戒急怯闻钗。香象截河流，一非刬众皆。

匝地云销尽，平湖绝点青。琉璃天子月，香水海王城。

贪夫竞荣利，不顾头上霜。书生谈不朽，眉宇争昂昂。

拟将杯棬作家乡，卧月横烟梦几场。况是蛾眉消得死，争教白也不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