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

代谢感时序，迭微叹日月。憝彼鶗鴂鸣，忍此众芳歇。

渔师临广泽，侍从俯清澜。

御天来凤辇，浴日启龙池。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

清时礼乐萃朝端，次第郊原引玉銮。

西风千万骑，飒沓向阴山。为问传书雁，孤飞几日还。

讲帷迟日记花砖，下直归来一惘然。有梦不离香案侧，侍臣那得日高眠。

乱山入戟拥孤城，一线人争鸟道行。

酒醒池塘耿不眠，帐纹漠漠隔轻烟。

一片亭亭空凝伫。趁西风霓裳偏舞。白鸟惊飞，菰蒲叶乱，断续浣纱人语。

晓寒瘦著西南月，丁丁漏箭余香咽。春已十分宜，东风无是非。

藕风轻，莲露冷，断虹收，正红窗、初上帘钩。田田翠盖，趁斜阳鱼浪香浮。此时画阁垂杨岸，睡起梳头。

别样幽芬，

近来无限伤心事

春花春月年年客，

池上闲房碧树围，

边月无端照别离，

凉生露气湘弦润

雁贴寒云次第飞，

才听夜雨，便觉秋如许。绕砌蛩螿人不语，有梦转愁无据。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红楼高耸碧池深，荷芰生凉豁远襟。

紫府追随结愿深，曰归行色乍骎骎。秋风落叶吹飞舄，夜月横江照鼓琴。

分弓列戟四门开，游豫长陪万乘来。

太液东头散直迟，一双水鸟掠杨枝。从臣献罢平滇赋，坐听中涓报午时。

高云媚春日，坐觉鱼鸟亲。

霸山重镇奠神京，鸾辂春游淑景明。

雁贴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诗亡词乃盛，比兴此焉托。往往欢娱工，不如忧患作。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风紧雁行高，无边落木萧萧。楚天魂梦与香消，青山暮暮朝朝。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鬓云松，红玉莹。早月多情，送过梨花影。半饷斜钗慵未整，晕入轻潮，刚爱微风醒。

鸳瓦已新霜，欲寄寒衣转自伤。见说征夫容易瘦，端相。梦里回时仔细量。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黄昏又听城头角，病起心情恶。药炉初沸短檠青，无那残香半缕恼多情。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

露下庭柯蝉响歇。纱碧如烟，烟里玲珑月。并著香肩无可说，樱桃暗解丁香结。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

骚屑西风弄晚寒，翠袖倚阑干。霞绡裹处，樱唇微绽，靺鞨红殷。

彤霞久绝飞琼宇，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深禁好春谁惜，薄暮瑶阶伫立。别院管弦声，不分明。

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剪芙蓉。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芦花短笛中。

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唯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麦浪翻晴风飐柳，已过伤春候。因甚为他成僝僽？毕竟是春迤逗。

飘蓬只逐惊飙转，行人过尽烟光远。立马认河流，茂陵风雨秋。

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

一半残阳下小楼，朱帘斜控软金钩。倚阑无绪不能愁。

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一镜湿云青未了，雨晴春草草。

晚来风起撼花铃。人在碧山亭。愁里不堪听。那更杂、泉声雨声。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人在玉楼中，楼高四面风。

微晕娇花湿欲流，簟纹灯影一生愁。梦回疑在远山楼。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风雨消磨生死别，似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何处？几叶萧萧雨。湿尽檐花，花底无人语。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红绡。那将红豆记无聊。

榛荆满眼山城路，征鸿不为愁人住。何处是长安，湿云吹雨寒。

参横月落，客绪从谁托。望里家山云漠漠，似有红楼一角。

水浴凉蟾风入袂，鱼鳞蹙损金波碎。好天良夜酒盈尊，心自醉，愁难睡。西风月落城乌起。

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雨余花外却斜阳。谁见薄衫低髻子，抱膝思量。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砯崖转石，万壑惊雷。

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再向断烟衰草，认藓碑题字。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西风听彻采菱讴。

堠雪翻鸦，河冰跃马，惊风吹度龙堆。阴磷夜泣，此景总堪悲。待向中宵起舞，无人处、那有村鸡。只应是，金笳暗拍，一样泪沾衣。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东风不解愁，偷展湘裙衩。独夜背纱笼，影著纤腰画。

燕归花谢，早因循、又过清明。是一般风景，两样心情。犹记碧桃影里、誓三生。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密洒征鞍无数。冥迷远树。乱山重叠杳难分，似五里、蒙蒙雾。

小构园林寂不哗，疏篱曲径仿山家。昼长吟罢风流子，忽听楸枰响碧纱。

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版本一)

隔花才歇帘纤雨，一声弹指浑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惊飙掠地冬将半，解鞍正值昏鸦乱。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

记绾长条欲别难，盈盈自此隔银湾。便无风雪也摧残。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重来对酒，折尽风前柳。若问看花情绪，似当日、怎能彀。

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柯亭响绝，四弦才断，恶风吹去。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对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恨、从头谱。

山色江声共寂寥，十三陵树晚萧萧。

无恙年年汴水流。一声水调短亭秋。旧时明月照扬州。

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

铅华不御，看道家妆就。问取旁人入时否。为孤情淡韵、判不宜春，矜标格、开向晚秋时候。

湘帘卷处，甚离披翠影，绕檐遮住。小立吹裙，常伴春慵，掩映绣床金缕。芳心一束浑难展，清泪裹、隔年愁聚。更夜深、细听空阶雨滴，梦回无据。

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素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住。

初八月，半镜上青霄。斜倚画阑娇不语，暗移梅影过红桥，裙带北风飘。

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一树斜阳蝉更咽，曾绾灞陵离别。絮己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娇软不胜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风，翦出鹅黄缕。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何处金衣客，栖栖翠幙中。

伏雨朝寒愁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雾窗寒对遥天暮，暮天遥对寒窗雾。花落正啼鸦，鸦啼正落花。

谢却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犹未睡，早鸦啼。

风灭炉烟残灺冷，相伴惟孤影。判教狼藉醉清尊，为问世间醒眼是何人？

隔花才歇廉纤雨，一声弹指混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小立红桥柳半垂，越罗裙飏缕金衣。采得石榴双叶子，欲贻谁？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来恨却休。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昼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阑风伏雨催寒食，樱桃一夜花狼藉。刚与病相宜，锁窗薰绣衣。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淅淅，雨纤纤。难怪春愁细细添。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山重叠。悬崖一线天疑裂。天疑裂。断碑题字，苔痕横啮。

残灯风灭炉烟冷，相伴唯孤影。判教狼藉醉清樽，为问世间醒眼是何人。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独背残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庾郎未老，何事伤心早？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乞巧楼空，影娥池冷，佳节只供愁叹。丁宁休曝旧罗衣，忆素手、为予缝绽。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

海色残阳影断霓，寒涛日夜女郎祠。翠钿尘网上蛛丝。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客中谁与换春衣。

算来好景只如斯，惟许有情知。寻常风月，等闲谈笑，称意即相宜。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梦冷蘅芜，却望姗姗，是耶非耶？怅兰膏渍粉，尚留犀合；金泥蹙绣，空掩蝉纱。影弱难持，缘深暂隔，只当离愁滞海涯。归来也，趁星前月底，魂在梨花。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凤髻抛残秋草生，高梧湿月冷无声。当时七夕记深盟。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凉宵总泪零。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晚妆欲罢，更把纤眉临镜画。准待分明，和雨和烟两不胜。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电急流光，天生薄命，有泪如潮。勉为欢谑，到底总无聊。欲谱频年离恨，言已尽、恨未曾消。凭谁把，一天愁绪，按出琼萧。

蜀弦秦柱不关情，尽日掩云屏。己惜轻翎退粉，更嫌弱絮为萍。

雨歇梧桐泪乍收，遣怀翻自忆从头。摘花销恨旧风流。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赏心应比驱驰好。错教双鬓受东风，看吹绿影成丝早。

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度可怜宵。几回偷拭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薄霜庭院怯生衣，心悄悄，红阑绕。此情待共谁人晓？

眼底风光留不住，和暖和香，又上雕鞍去。欲倩烟丝遮别路，垂杨那是相思树。

已惯天涯莫浪愁，寒云衰草渐成秋。漫因睡起又登楼。

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翻离合，便成迟暮。最忆西窗同剪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里寒花隔玉箫。

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西。点鬓霜微，岁晏知君归不归？

代北燕南，应不隔、月明千里。谁相念、胭脂山下，悲哉秋气。小立乍惊清露湿，孤眠最惜浓香腻。况夜鸟、啼绝四更头，边声起。

丝雨如尘云著水，嫣香碎拾吴宫。百花冷暖避东风。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鞭影落春堤，绿锦鄣泥卷。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

冷香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惊晓漏，护春眠。格外娇慵只自怜。

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拾翠归迟，踏春期近，香笺小迭邻姬讯。樱桃花谢已清明，何事绿鬟斜亸、宝钗横。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兰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土花曾染湘娥黛，铅泪难消。清韵谁敲，不是犀椎是凤翘。

彩云易向秋空散，燕子怜长叹。几翻离合总无因，赢得一回僝僽一回亲。

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刬地梨花，彻夜东风瘦。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客夜怎生过。梦相伴、绮窗吟和。薄嗔佯笑道，若不是恁凄凉，肯来么。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月华如水，波纹似练，几簇淡烟衰柳。塞鸿一夜尽南飞，谁与问倚楼人瘦。

人生何如不相识，君老江南我燕北。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新寒中酒敲窗雨，残香细袅秋情绪。才道莫伤神，青衫湿一痕。

帘外五更风，消受晓寒时节。刚剩秋衾一半，拥透帘残月。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馀觞，临风泪数行。

败叶填溪水已冰，夕梦犹照短长亭。何年废寺失题名。

孤花片叶，断送清秋节。寂寂绣屏香篆灭，暗里朱颜消歇。

无情野火，趁西风烧遍、天涯芳草。榆塞重来冰雪里，冷入鬓丝吹老。牧马长嘶，征笳乱动，并入愁怀抱。定知今夕，庾郎瘦损多少。

平原草枯矣，重阳后、黄叶树骚骚。记玉勒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云高。

消息谁传到拒霜？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

凄凄切切，惨淡黄花节。梦里砧声浑未歇，那更乱蛩悲咽。

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红叶满寒溪，一路空山万木齐。试上小楼极目望，高低。一片烟笼十里陂。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教他珍重护风流。端的为谁添病也，更为谁羞。

涨痕添、半篙柔绿，蒲梢荇叶无数。台榭空蒙烟柳暗，白鸟衔鱼欲舞。红桥路，正一派、画船萧鼓中流住。呕哑柔橹，又早拂新荷，沿堤忽转，冲破翠钱雨。

过尽遥山如画。短衣匹马。萧萧落木不胜秋，莫回首、斜阳下。

金鸭消香，银虬泻水，谁家夜笛飞声。正上林雪霁，鸳甃晶莹。鱼龙舞罢香车杳，剩尊前、袖掩吴绫。狂游似梦，而今空记，密约烧灯。

阑珊火树鱼龙舞，望中宝钗楼远。鞣鞠余红，琉璃剩碧，待属花归缓缓。寒轻漏浅。正乍敛烟霏，陨星如箭。旧事惊心，一双莲影藕丝断。

将愁不去，秋色行难住。六曲屏山深院宇。日日风风雨雨。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闲窗伴懊侬。

莫把琼花比澹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一帽征尘，留君不住从君去。片帆何处，南浦沈香雨。

为问封姨，何事却、排空卷地。又不是、江南春好，妒花天气。叶尽归鸦栖未得，带垂惊燕飘还起。甚天公、不肯惜愁人，添憔悴。

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稠。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黄云紫塞三千里，女墙西畔啼乌起。落日万山寒，萧萧猎马还。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

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倦舞却闻鸡，暗觉青绫湿。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别绪如丝梦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

万里阴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年来强半在天涯。

雁帖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严霜拥絮频惊起，扑面霜空。斜汉朦胧。冷逼毡帷火不红。

盼银河迢递，惊入夜，转清商。乍西园蝴蝶，轻翻麝粉，暗惹蜂黄。炎凉。等闲瞥眼，甚丝丝、点点搅柔肠。应是登临送客，别离滋味重尝。

愁绝行人天易暮，行向鹧鸪声里住。渺渺洞庭波，木叶下，楚天何处。

握手西风泪不干，年来多在别离间。遥知独听灯前雨，转忆同看雪后山。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

空山梵呗静，水月影俱沉。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许尘侵。岁晚忆曾游处，犹记半竿斜照，一抹界疏林。绝顶茅庵里，老衲正孤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