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

每逢山水地，便有卜居心。终岁风尘里，何年沧海浔？

寥落荒村灯事赊，蛮奴试巧剪春纱。花枝绰约含轻雾，月色玲珑映绮霞。

晚堂疏雨暗柴门，忽入残荷泻石盆。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

山石犹有理，山木犹有枝。

扫石焚香任意眠，醒来时有客谈玄。松风不用蒲葵扇，坐对青崖百丈泉。

久别龙山云，时梦龙山雨。

我爱龙泉寺，寺僧颇疏野。

化城高处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

辰阳南望接沅州，碧树林中古驿楼。

客行日日万峰头，山水南来亦胜游。

山石犹有理，山木犹有枝。

千里风尘一剑当，万山秋色送归航。

诗从雪后吟偏好，酒向山中味转佳。

五月沧浪濯足归，正堪荷叶制初衣。

随处山泉着草庐，底须松竹偃柴扉。

山阁新春负一登，酒边孤兴晚堪乘。

后会难期别未轻，莫辞行李滞江城。

檐前蕉叶绿成林，长夏全无暑气侵。

初日曈曈似晓霞，雨痕新霁渡头沙。

树暝栖翼喧，萤飞夜堂静。

山石崎岖古辙痕，沙溪马渡水犹浑。

晓行山径树高低，雨后春泥没马蹄。

昨朝阴雾埋元日，向晓寒云迸雨声。

楼船金鼓宿乌蛮，鱼丽群舟夜上滩。

江上孤臣一片心，几经漂没水痕深。

醴陵西来涉湘水，信宿江城沮风雨。不独病齿畏风湿，泥潦侵途绝行旅。

中丞不解了公事，到处看山复寻寺。

知者不惑仁不忧，君胡戚戚眉双愁？信步行来皆坦道，凭天判下非人谋。

去年中秋阴复晴，今年中秋阴复阴。百年好景不多遇，况乃白发相侵寻。

无声无臭独知时，此是乾坤万有基。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钵效贫儿。

北风休叹北船穷，此地曾经拜北风。

江日熙熙春睡醒，江云飞尽楚山青。閒观物态皆生意，静悟天机入窅冥。

欧生诚楚人，但识庐山高，庐山之高犹可计寻丈。

昨夜月明峰顶宿，隐隐雷声翻山麓。

送远憩岨谷，濯缨俯清流。

营茅乘田隙，洽旬称苟完。

方园不盈亩，蔬卉颇成列。

谪居屡在陈，从者有愠见。

古洞瑀荒僻，虚设疑相待。

童仆自相语，洞居颇不恶。

山城高下见楼台，野戍参差暮角催。

劳矣田人莫远迎，疮痍未定犬犹惊。燹馀破屋须先缉，雨后荒畲莫废耕。

一驻南宁五月馀，始因送远过僧庐。浮屠绝壁经残燹，井灶沿村见废墟。

见说韩公破此蛮，貔貅十万骑连山。而今止用三千卒，遂尔收功一月间。

四十年前梦里诗，此行天定岂人为。徂征敢倚风云阵，所过须同时雨师。

绕看干羽格苗夷，忽见风雷起战旗。六月徂征非得已，一方流毒已多时。

犹记当年筑此城，广瑶湖寇正纵横。人今乐业皆安堵，我亦经过一驻兵。

一上高原感慨重，千山落木正无穷。前途且与停西日，此地曾经拜北风。

南浦重来梦里行，当年锋镝尚心惊。旌旗不动山河影，鼓角犹传草木声。

绵绵圣学已千年，两字良知是口传。欲识浑沦无斧凿，须从规矩出方圆。

凌崖望双峰，苍茫竟何在？载拜西北风，为我扫浮霭。

淑浦山边泊，云间见驿楼。滩声回远树，崖影落中流。

夜静凉飒发，轻云散碧空。玉钩挂新月，露出青芙蓉。

坐望九华碧，浮云生晓寒。山灵应秘惜，不许俗人看。

老僧岩下屋，绕屋皆松竹。朝闻春鸟啼，夜伴岩虎宿。

静夜闻林雨，山灵似欲留。只愁梯石滑，不得到峰头。

苍峰抱层嶂，翠瀑绕双溪。下有幽人宅，萝深客到迷。

怪石有千窟，老松多半枝。清风洒岩洞，是我再来时。

翠壁看无厌，山池坐益清。深林落轻叶，不道是秋声。

八年京国雁书沈，每见游僧问好音。已喜法支流日本，剩传诗价到鸡林。

寒岩草木正严冬，一日春回雨露浓。安石故居遗雪竹，道林新塔倚云松。

见说浮山胜，心与浮山期。三十六岩内，为选一岩奇。

见说浮山麓，深林绕石溪。何时拂衣去，三十六岩栖。

池上偶然到，红花间白花。小亭閒可坐，不必问谁家。

溪边坐流水，水流心共閒。不知山月上，松影落衣斑。

桃源在何许，西峰最深处。不用问渔人，沿溪踏花去。

滁流亦沂水，童冠得几人？莫负咏归兴，溪山正暮春。

岩下云万重，洞口桃千树。终岁无人来，惟许山僧住。

青山意不尽，还向月中看。明日归城市，风尘又马鞍。

灵峭九万丈，参差生晓寒。仙人招我去，挥手青云端。

云门出孤月，秋色坐苍涛。夜久群籁绝，独照宫锦袍。

世外烟霞亦许时，至今风致后人思。却怀刘项当年事，不及山中一著棋。

两到浮峰兴转剧，醉眠三日不知还。眼前风景色色异，惟有人声似世间。

掩映红妆莫谩猜，隔林知是藕花开。共君醉卧不须到，自有香风拂面来。

人间酷暑避不得，清风都在深山中。池边一坐即三日，忽见岩头碧树红。

瀑流悬绝壁，峰月上寒空。鸟鸣苍涧底，僧住白云中。

拔地千峰起，芙蓉插晓寒。当年看不足，今日复来看。

人迹不到地，茆茨亦数间。借问此何处？云是九华山。

游兴殊未尽，尘寰不可留。山青只依旧，白尽世间头。

山僧对我笑，长见说归山。如何十年别，依旧不曾閒？

潮头起平地，化作千丈雪。棹舟者何人，试问岩头月。

休论寂寂与惺惺，不妄由来即性情。笑却慇勤诸老子，翻从知见觅虚灵。

自是孤云天际浮，筮中枯蠹岂相谋。请君静后看羲画，曾有陈篇一字不？

西樵山色远依依，东指江门石路微。料得楚云台上客，久悬秋月待君归。

水边杨柳覆茅楹，饮马春流更一登。坐久逐忘归路夕，溪云正泻春山青。

山行初试裌衣轻，脚软黄尘石路生。一夜洞云眠未足，湖风吹月渡溪清。

古庙香灯几许年，增修还费大官钱。至今楚地多风雨，犹道山神驾铁船。

持修江藻拜祠前，正是春风欲暮天。童冠尽多归咏兴，城南兼说有温泉。

台名何事只宜春，山色无时不可人。不用烟花费妆点，尽教刊落尽嶙峋。

宜春台上还春望，山水南来眼未尝。却笑韩公亦多事，更从南浦羡滕王。

寒倚春霄苍玉杖，九华峰顶独归来。柯家草亭深云里，却有梅花傍竹开。

一自移家入紫烟，深林住久遂忘年。山中莫道无供给，明月清风不用钱。

茆屋山中早晚成，任他风雨任他晴。男婚女嫁多年毕，不待而今学向平。

人间白日醒犹睡，老子山中睡却醒。醒睡两非还两是，溪云漠漠水泠泠。

古洞幽深绝世人，石床风细不生尘。日长一觉羲皇睡，又见峰头上月轮。

竹里藤床识懒人，脱巾山麓任吾真。病夫已久逃方外，不受人间礼数嗔。

句句糠秕字字陈，却于何处觅知新？紫阳山下多豪俊，应有吟风弄月人。

来何匆促去何迟，来去何心莫漫疑。不为高堂双雪鬓，岁寒宁受北风欺。

一觉红尘梦欲残，江城六月滞风湍。人间炎暑无逃遁，归向山中卧岁寒。

江北梅花雪易残，山窗一树自家看。临行掇赠聊数颗，珍重清香是岁寒。

莲花顶上老僧居，脚踏莲花不染泥。夜半花心吐明月，一颗悬空黍米珠。

道本无为只在人，自行自住岂须邻？坐中便是天台路，不用渔郎更问津。

白云休道本无心，随我迢迢度远岑。拦路野风吹暂断，又穿深树候前林。

远公说法有高台，一朵青莲云外开。台上久无狮子吼，野狐时复听经来。

百战归来一病身，可看时事更愁人。道人莫问行藏计，已买桃花洞里春。

道听涂传影响前，可怜绝学遂多年。正须闭口林间坐，莫道青山不解言。

白沙诗里莆阳子，尽是相逢逆旅间。开口向人谈古礼，拂衣从此入云山。

野夫非不爱吟诗，才欲吟诗即乱思。未会性情涵咏地，《二南》还合是淫辞。

操持存养本非禅，矫枉宁知已过偏。此去好从根脚起，竿头百尺未须前。

从来尼父欲无言，须信无言已跃然。悟到鸢鱼飞跃处，工夫原不在陈编。

湖上群山落照晴，湖边万木起秋声。何年归去阳明洞，独棹扁舟鉴里行？

初日湖山雪未融，野人村落闭重重。安居信是丰年兆，为语田夫莫惰农。

风雪楼台夜更寒，晓来霁色满山川。当歌莫放阳春调，几处人家未起烟。

看尽东南百二峰，小孤江上是真龙。攀龙我欲乘风去，高蹑层霄绝世踪。

起向高楼撞晓钟，尚多昏睡正懵懵。纵令日暮醒犹得，不信人间耳尽聋。

四十馀年睡梦中，而今醒眼始朦胧。不知日已过亭午，起向高楼撞晓钟。

始信心非明镜台，须知明镜亦尘埃。人人有个圆圈在，莫向蒲团坐死灰。

一窍谁将混沌开，千年样子道州来。须知太极元无极，始信心非明镜台。

老夫高卧文殊台，拄杖夜撞青天开。散落星辰满平野，山僧尽道佛灯来。

天池之水近无主，木魅山妖竞偷取。公然又盗山头云，去向人间作风雨。

野人权作青山主，风景朝昏颇裁取。岩傍日脚半溪云，山下声声一村雨。

修程动百里，往往饷僧居。佛鼓迎官急，禅床为客虚。

行台依独寺，僧屋自成邻。殿古凝残雪，墙低入早春。

腊意中宵尽，春容傍晓生。野塘冰转绿，江寺雪消晴。

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源总在心。却笑从前颠倒见，枝枝叶叶外头寻。

古道当长阪，肩舆入暮天。苍茫闻驿鼓，冷落见炊烟。

问君何事日憧憧，烦恼场中错用功。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两字是参同。

君家只在海西隈，日日寒潮去复回。莫遣扁舟成久别，炉峰秋月望君来。

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与真头面，只是良知更莫疑。

法象冥濛失巨纤，连朝风雪费妆严。谁将尘世化珠玉，好与贫家聚米盐。

正逢兵乱地，况是岁穷时。天运终无息，人心本自危。

霁景朝来更好看，河山千里思漫漫。茅檐日色犹堪曝，应是边关地更寒。

向忆青年日，追欢兴不孤。风尘淹岁月，漂泊向江湖。

一年今又去，独客尚无归。人世伤多难，亲庭叹久违。

芳园待公隐，屯世待公亭。花竹深台榭，风尘暗甲兵。

兹园闻已久，今度始来窥。市里烟霞静，壶中结构奇。

绿野春深地，山阴夜静时。冰霜缘径滑，云石向人危。

大隐真廛市，名园陋给孤。留侯先谢病，范老竟归湖。

嘉园名待隐，专待主人归。此日真归隐，名园竟不违。

积雨雩都道，山途喜乍晴。溪流迟渡马，冈树隐前旌。

寻山到山寺，得意却忘山。岩树坐来静，壁萝春自间。

萦纡鸟道入云松，下数湖南百二峰。岩犬吠人时出树，山僧迎客自鸣钟。

洞门春霭蔽深松，飞磴缠空转石峰。猛虎踞崖如出柙，断螭蟠顶讶悬钟。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石门深竹径，苍峡泻云泉。

几度西安道，江声暮雨时。机关鸥鸟破，踪迹水云疑。

兹山堪遁迹，上应少微星。洞里乾坤别，壶中日月明。

逢山未惬意，落日更移船。峡寺缘溪径，云林带石泉。

黄金不布地，倾沙泻流泉。潭净长开镜，池分或铸莲。

飞流三百丈，澒洞秘灵湫。峡坼开雷斧，天虚下月钩。

星穷回历纪，贞极起元亨。日望天回驾，先沾雨洗兵。

世道从卮漏，人情只管窥。年华多涉历，变故益新奇。

兀坐经旬成木石，忽惊岁暮还思乡。高檐白日不到地，深夜黠鼠时登床。

中流片石倚孤雄，下有冯夷百尺宫。滟滪西蟠浑失地，长江东去正无穷。

云端鼓角落星斗，松顶袈裟散雨花。一百六峰开碧汉，八十四梯踏紫霞。

云里轩窗半上钩，望中千里见江流。高林日出三更晓，幽谷风多六月秋。

化城高住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天外清秋度明月，人间微雨结浮阴。

十年尘海劳魂梦，此日重来眼倍清。好景恨无苏老笔，乞归徒有贺公情。

十里湖光放小舟，谩寻春事及西畴。江鸥意到忽飞去，野老情深只自留。

一卧禅房隔岁心，五峰烟月听猿吟。蜚湍映树悬苍玉，蠹粉吹香落细金。

晴雪吹寒春事浓，江楼三月尚残冬。青山暗逐回廊转，碧海真成捷径通。

偶寻春寺入层峰，曾到浑疑是梦中。飞鸟去边悬栈道，冯夷宿处有幽宫。

忆昨东归亭下路，数峰箫管隔秋云。肩舆欲到妨多事，鼓枻重来会有云。

山行风雪瘦能当，会喜江花照野航。本与宦途成懒散，颇因诗景受閒忙。

肩舆飞度万峰云，回首沧波月下闻。海上真为沧水使，山中又遇武夷君。

忆别江干风雪阴，艰难岁月两侵寻。重看骨肉情何限，况复斯文约旧深。

病馀岩阁坐朝曛，异景相新得未闻。日脚倒明千顷雾，雨声高度万峰云。

江上但知山色好，峰回始见寺门开。半空虚阁有云住，六月深松无暑来。

卧病空山春复夏，山中幽事最能知。雨晴阶下泉声急，夜静松间月色迟。

溪风漠漠南屏路，春服初成病眼开。花竹日新僧已老，湖山如旧我重来。

扁舟风雨泊江关，兄弟相看梦寐间。已分天涯成死别，宁知意外得生还。

天涯岁暮冰霜结，永巷人稀罔象游。长夜星辰瞻阁道，晓天钟鼓隔云楼。

鸟道萦纡下七盘，古藤苍木峡声寒。境多奇绝非吾土，时可淹留是谪官。

投荒万里入炎州，却喜官卑得自由。心在夷居何有陋？身虽吏隐未忘忧。

积雨山途喜乍晴，暖云浮动水花明。故园日与青春远，敝缊凉思白苧轻。

山城寥落闭黄昏，灯火人家隔水村。清世独便吾职易，穷途还赖此心存。

见说水南多异迹，岩头时有鼓钟声。空遗石壁千年在，未信金砂九转成。

风雨偏从险道尝，深泥没马陷车箱。虚传鸟路通巴蜀，岂必羊肠在太行。

木偶相沿恐未真，清辉亦复凛衣巾。簿书曾屑乘田吏，俎豆犹存畏垒民。

怅望沙头成久坐，江洲春树何青青。烟霞故国虚梦想，风雨客途真惯经。

廿年不到石亭寺，惟有西山只旧青。白拂挂墙僧已去，红兰照水客重经。

楼台灯火水西东，箫鼓星桥渡碧空。何处忽谈尘世外，百年惟此月明中。

贾胡得明珠，藏珠剖其驱。珠藏未能有，此身已先无。

春寻指天阙，烟霞眇何许。双峰久相违，千岩来旧主。

水光如练落长松，云际天桥隐白虹。辽鹤不来华表烂，仙人一去石桥空。

卧病空山无药石，相传土俗事神巫。吾行久矣将焉祷？众议纷然反见迂。

老桧斜生古驿傍，客来系马解衣裳。托根非所还怜汝，直干不挠终异常。

野夫病卧成疏懒，书卷长抛旧学荒。岂有威仪堪法象？实惭文檄过称扬。

卧龙一去忘消息，千古龙冈漫有名。草屋何人方管乐，桑间无耳听咸英。

归与吾道在沧浪，颜氏何曾击柝忙？枉尺已非贤者事，斩轮徒有古人方。

路僻官卑病益閒，空林惟听鸟间关。地无医药凭书卷，身处蛮夷亦故山。

旅况萧条寄草堂，虚檐落日自生凉。芳春已共烟花尽，孟夏俄惊草木长。

去国心已恫，别子意弥恻。伊迩怨昕夕，况兹万里隔。

群山走波浪，出没龙蛇脊。岩栖寄盘涡，沉沦遂成癖。

鹿门在何许？君今鹿门去。千载庞德公，犹存栖隐处。

江生施生颇好奇，偶逢陶野奇更痴。共言山外有佳寺，劝予往游争愿随。

乞食归来坐暝鸦，谭经每到白牛车。东风柳絮吹晴雪，犹想天宫酌宝花。

岁宴乡思切，客久亲旧疏。卧痾闭空院，忽来故人车。

艾草莫艾兰，兰有芬芳姿。况生幽谷底，不碍君稻畦。

营茅乘田隙，洽旬始苟完。初心待风雨，落成还美观。

迢递滁山春，子行亦何远。累然良苦心，惝恍不遑饭。

西峰隐真境，微境临通衢。行役空屡屡，过眼被尘迷。

昨游开先殊草草，今日东林游始好。手持苍竹拨层云，直上青天招五老。

滁之水，入江流，江潮日复来滁州。相思若潮水，来往何时休。

穷厓不可极，飞步凌烟虹。危泉泻石道，空影垂云松。

东林日暮更登山，峰顶高僧有兰若。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

衡庐曾有约，相携尚无时。去事多翻覆，来踪岂前知？

九华之山何崔嵬，芙蓉直傍青天栽。刚风倒海吹不动，大雪裂地冻还开。

空谷多凄风，树木何潇森。浣衣涧冰合，采苓山雪深。

北风春尚号，浮云正南驰。风云一相失，各在天一涯。

去矣勿复道，已去还踌蹰。鸡鸣尚闻响，犬恋犹相随。

我心忧以伤，君去阻且长。一别岂得已，母老思所将。

倚担青岩际，历斧崖下石。持斧起环顾，长松百馀尺。

忆与美人别，赠我青琅函。受之不敢发，焚香始开缄。

尘网苦羁縻，富贵真露草。不如骑白鹿，东游入蓬岛。

采蕨西山下，扳援陟崔嵬。游子望乡国，泪下心如摧。

百里晴沙江水长，芦花风起碧天凉。客舟会泊西城下，满地砧声两岸霜。

幽室不知年，夜长昼苦短。但见屋罅月，清光自亏满。

妾命如草芥，君身比琅玕。奈何以妾故，废仓怀愤冤？

群鸟喧北林，黄鹄独南逝。北林岂无枝，罗弋苦难避。

予有山林期，荏冉风尘际。高秋送将归，神往迹还滞。

天寒岁云暮，冰雪关河迥。幽室魍魉生，不寐知夜永。

荒村乱后耕牛绝，城郭春来见土牛。家业苟存乡井恋，风尘先幸甲兵休。

春园花木始菲菲，又是高秋落叶稀。天回楼台含气象，月明星斗避光辉。

圣学宫墙亦久荒，如公精力可升堂。若为千古经纶手，只作终年著述忙。

阳伯即伯阳，伯阳竟安在？大道即人心，万古未尝改。

油菜花开满地金，鹁鸠声里又春深。闾阎正苦饥民色，畎亩长怀老圃心。

五泄佳山水，平生思一游。送子东归省，莼鲈况复秋。

烟灯暧无寐，忧思坐长往。寒风振乔林，叶落闻窗响。

霜风清木叶，秋意生萧疏。冲星策晓骑，幽事将有徂。

闻子赋茆屋，来归在何年？索居间楚越，连峰郁参天。

此心还此理，宁论己与人。千古一嘘吸，谁为叹离群？

东风漠漠水沄沄，花柳沿村春事殷。泊久渔樵来作市，心閒麋鹿渐同群。

危栈断我前，猛虎尾我后。倒崖落我左，绝壑临我右。

居常念朋旧，簿领成阔绝。嗟我二三友，胡然此簪盍。

客行长沙道，山川郁稠缪。西探指岳麓，凌晨渡湘流。

君莫歌九章，歌以伤我心。微言破寥寂，重以离别吟。

高台月色倍新晴，极浦浮沙远树平。客久欲迷乡国望，乱馀愁听鼓鼙声。

廿载风尘始一回，登高心在力全衰。偶怀胜事乘春到，况有良朋自远来。

老舅近何如，心性老不改。世故恼情怀，光阴不相待。

器道不可离，二之即非性。孔圣欲无言，下学从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