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

妒妇死津头，津亦名「妒妇；」少女相经过，风雨不得渡。

生当为凤友，死不作雁奴；我自名禽不可辱，莫待燕婉生胡雏！

芥舟天地竟何如，赋就三闾未卜居。泪比鲛人长泣蚌，官轻狗监拟焚鱼。

浮槎非我好，恋恋为衣冠。豫让桥应近，田横岛正宽。

国难驱人出，家倾待子归；可能磨墨盾，其奈冷斑衣！

梦里相逢西子湖，谁知梦醒却模糊。

风雨添新涨，荒洲几尺潮；场禾悲滞穗，渚荻响丛条。

天方尊肃气，人已苦兵声。高枕真无事，扁舟似有情。

屈指金行半，流光不我予！鲈腮味信美，雁足耗全疏。

秋色来何许，沧江对晚潮。宜人偏淡荡，似我总萧条。

故园春意满，花枝解照人。驮笙还出郭，烧笋或呼邻。

家计深行恻，朱颜亦固穷；渐来应化石，遮莫但飞蓬！

尺牍胡然至，寒温不自通；殷勤报阃外，辛苦叹闺中。

唐室当中叶，君家有右丞；雄文堪讨贼，苦节亦为僧。

炎熇如酷吏，入夜气犹蒸。晞发凉初透，撚须兴欲乘。

去年新燕至，新巢在大厦；

益部今何似，孤悬一使星。满思匡汉室，虚拟乞秦庭。

已自伤余烬，何劳厨传灾！早应防厝火，空复冀燃灰。

奔北谁能殿，图南我亦迷；翻令百步笑，未得一枝栖。

本以扬旌去，胡为弃甲旋！名城空绣错，故老尽株连。

痛定悲畴昔，江皋望阵云。飞熊先失律，骑虎竟孤军。

落魄须眉在，招魂部曲稀。生还非众望，死战有谁归！

仆贞良不易，旅琐更为难。已任辞鞲去，还同恋栈看。

荒坟三尺土，宿草几经秋！鬼亦离乡贱，人胡渡海游？

不解因人热，新凉忽起予。单衫轻自好，双鬓落应疏。

寻常悲旅况，可复杂秋声？砧杵千家梦，莼菰八月情。

阊阖不可极，投荒「小有天。」行藏疑橘叟，变化愧梅仙。

山中仍逐鹿，却喜小雄雌。蜑户供新错，蜃楼献秘嬉。

古贤多大隐，岂必尽攀龙！所惜辜三辅，其如碍两雄。

岛事几沧桑，何劳更辨亡！人能扶日毂，我且挟云囊。

天地劳何甚，空山足息机；玄黄悲鼎沸，苍莽看帆飞。

救世嗟无具，为僧亦自嘉。只愁新旧雨，总属暮朝霞。

何处纤鳞至，琼云落满函？虎溪闻卓锡，鹭岛忆归帆。

投老犹垂橐，忘归未拂衣。江山双泪迸，家国寸心违。

恨别还如昔，忧危较独多。孤槎偏局蹐，故节已蹉跎。

萧瑟干戈事，浮踪已似萍。半床留破席，一室欠疏棂。

五载真如梦，秦川恨旧游。地分山闽越，天阔水沈浮。

四时冬不用，况乃问舟程。自与泅人伍，还令飓母轻。

商声八月愁，万木尽凋秋；空谷音初到，同袍赋足酬。

一水真衣带，金行报几签。回飙何震荡，飞沫更廉纤。

不尽萧萧意，还从子夜生；草枯沙碛气，木落洞庭声。

挥泪东南信，初闻群盗狂；扁舟哀望帝，匹马类康王。

寒山一息影，岐路总忘机。敢望充藜藿，其如断蕨薇！

书来惜分手，正忆皖城秋。入海仍精卫，还山尚蒯缑；

鸠工严部勒，治屋亦犹兵；据水轩辕法，依山壁垒横。

十洲曾卜筑，师过化为薪；荆棘任公宅，蓬蒿夸父津。

乾坤竟如此，刺眼尽猴冠。射昴天方醉，骑箕地较宽。

孤竹羞周粟，余怀胡不然。暂将吞炭恨，并作茹荼怜！

幽栖得名理，双屐转从容。渴涧扪龙乳，荒蹊采鹿茸。

升木何须教，奔林岂为惊！胡然婴一疾，不复听三声？

选胜非吾意，长林一送穷。天供青玉案，人坐碧纱笼。

倚杖绿天中，清音自不穷：莺枝传古调，蝉叶散玄风；

大隐从兹始，悠然见古心。地非关胜览，天不碍幽寻。

利钝宁能料，孤军又北回。同仇计左矣，遗老思深哉！

最是蹉跎恨，都从此夕来。几年春烂熳，共月影徘徊。

沧江岁月深，老去惜春心。花到辛夷候，人归杜宇音。

海若波俱恶，春阴意倍寒。征帆浑出没，窥镜尽阑珊。

岁华方剥极，何意泰重来！国脉真如线，天心亦似灰。

羽书经岁杳，犹说衮衣东。此莫非王土，胡为用远攻？

朔气行将尽，今来复一阳。书云存珥笔，挽日仗冠裳。

中原方逐鹿，何暇问虹梁！欲揽南溟胜，聊随北雁翔。

古曾称白狄，今乃纪红夷；蛮触谁相斗，雌雄未可知！

田横尝避汉，徐福亦逃秦；试问三千女，何如五百人！

闻说扶桑国，依稀弱水东；人皆传燕语，地亦辟蚕丛。

箕子明夷后，还从徼外居；端然殊宋恪，终莫挽殷墟！

瓢泊终何济，萧然一抚襟。呼童删白发，结客鍊黄金。

寒暄原物候，忽忽且扬舲；岁月偏如鹘，乾坤总似萍。

九日素秋晴，霜容淡倍明。香孤知菊傲，寒逼觉衣轻。

淫威何太甚，原外鹡鸰鸣。空拟班昭疏，甘成聂政名！

孤竹行吟后，家无四壁存。更闻宗欲坠，不但族先燔。

家破原因我，何堪玉并焚；亢宗空有子，函夏已无君。

仇国言终验，衰门祚亦危。痛心惟骨肉，耄及受参夷。

初闻购孺子，何幸脱芦中！执手哀吾姊，囊头并若翁。

文山不柴市，故里一黄冠；此意谁非屈，何人可自宽？

曾闻古侠士，相送白衣冠。生死关原重，兴亡案肯宽！

洒血今何地，红殷罟汉冠。云台图画杳，雪窖梦魂宽。

中原何地足依墙，惆怅徵师日出方。龙节卧持豸斧客，鱼书泣捧豹衣郎。

骏驭遥巡断赭鞭，孤臣频岁纪星躔。晓筹冷落鸡人唱，寒管惊回龙子眠。

椒花几度颂千春，惆怅瞻云祗远臣！海国尚留桑版旧，山家又见柳条新。

鳌背霜寒菊自开，欣看萸佩宴吹台。尚书履近东山驻，大将旗联西府回。

几年卧节梦金銮，绵蕞犹班旧握兰。葭管初开周甲子，葱珩重见汉衣冠。

挥手归鸿望已乖，风尘依旧两芒鞋。人居閒处非佳境，事到难时且放怀。

海岸真孤绝，青青三两峰；月圆清梵塔，潮上翠微钟。

孤情深一往，初夜扪云峰；古色空山树，玄音暮海钟。

不信炎灵断，还留七尺身；吹笳悲自壮，击筑和谁亲？

猎火年年急羽书，飘零子舍竟何如！不因阃外惊投袂，那见庭前叹绝裾！

瓯水秋堪掬，频来五两轻。岂知魏胜垒，欲化李陵城。

浓云似墨滞行旌，点染春郊最有情。话到桑麻风自古，灾余草木雨还生。

汉帜年来半壁标，何期贤令赋同袍。睢阳自昔犹瞠目，彭泽于今暂折腰。

昨夜贪狼照越军，早嗟玉折与兰焚。孤臣错拟清河客，力士空求沧海君！

鱼檄才传身已危，英魂烈骨任披离！「华夷」两字书生辨，节义千秋史氏知。

泽国繇来已坠天，敢云补缺有青毡。欲逃东海波难挽，纵饿西山蕨亦膻。

雉坛曾记探阴符，共挽天戈指羯胡。我似鲁连还抗节，君为翟义竟捐躯！

碧血流乾沧海尘，深闺谁是未亡人！曾闻脱珥都忘纬，岂惜磨笄并化燐！

何人重上望夫山，血影模糊不可攀！漆室有忧曾曳缟，崩城无计竟投缳！

避莽争誇汉两龚，逋臣浩气正如虹。何期士雅鞭先著，转觉宾王檄未工。

羽声落日泣兵残，斗大孤城独据难；虎体拚随朝露尽，龙精空向暮云寒。

纱笼姓氏迥无瑕，晚节何如五柳家。欲报君恩余白发，祗留相业在黄麻。

一身真可系危安，垂死威仪尚汉官；魂返黄垆应化碧，颜留青史即还丹。

曲江花事已阑珊，春富名园色可餐；香韵乍经羞后见，风流恰向醉中看。

看花相对数花筹，绮谷偏宜清夜游；欲比酒容来叶底，频疑灯影上枝头。

斫入云根便卧云，禅师真可鹤为群。数竿渐觉龙孙长，一径斜从鸟道分。

海国悬符为辟兵，驱来雷檄又纵横。中天雨露天中节，半夜风云夜半晴。

艳阳玉树正堪攀，一捻柔枝翠幕间。赋就「梅魂」谁竞爽，赓来「柳絮」自幽閒。

斗柄春来又几旋，昨宵今夕倍堪怜。一年那得灯重满，五夜何曾月再圆！

铁衣何事换斑衣，朔雪炎风归未归。莫慰兕觥娱昼锦，聊凭龙盾报春晖。

吾道沧洲任所遭，岂因标榜益名高！重逢尚握苏卿节，久别谁弹钟子操？

竹箭东南横得名，飞来龙剑却争鸣。谁云四海同科第，自是中原一社盟。

王、谢风流谁更传，雄文廿载国门悬。胡床高踞谈经日，汉室初徵射策年。

经旬客邸正相寻，君去应嗟径草深。帝子偏安犹半壁，王孙尽报只千金。

闻君揽辔向苍梧，三月椰花媚客途。星汉初回英簜节，风流未减绣蝥弧。

世事惊心强自娱，萧条旅馆日提壶。尝言诸葛真名士，犹作高阳一酒徒。

醉余散步兴遄飞，挈伴耽看素月辉；濠濮自然成独往，关山几处照人归。

一剑横磨近十霜，端然搔首看天狼。勋名几误乘槎客，意气全轻执戟郎。

昨夜惊涛势转雄，孤帆何处御长风？沃焦不信胶舟解，博望初疑银汉通。

小雨江天倍渺茫，翩然有客度鸣榔。坐来知己忘觞薄，话到英雄看剑长。

回首乡关北海滨，南来犹见故乡人。君因久客翻为主，我亦同仇况比邻。

穷途长日更难消，剩有图书伴寂寥；伯业徒看秦望气，客愁似潟广陵潮。

香台咫尺渺人琴，万里寒潮送夕阴。报国千年藏碧血，毁家十载散黄金。

百年心事总休论，堕泪凭看石上痕。竹帛早应传魏胜，河山终不负刘琨。

一夜烽烟五丈原，文星早共将星昏。埋肝尚拟扶宗社，洒血何辞溅庙门！

风流名节总相兼，冰鉴高从北斗瞻。老去汉臣犹避莽，归来陶令本名潜。

极目烽烟点鬓毛，间关已识两难逃；黍离社稷无薪胆，草昧朝廷有节旄。

忆君被褐草间来，慷慨论兵未易才。薄海谁堪师昼邑，下江应许画云台。

一掌河山亦践蹂，老臣霜雪正盈头。掀髯犹抱沧桑恨，扼吭甘从孤竹游？

冰棱玉尺倚容台，一片孤忠天地哀。俨尔须眉留四皓，黯然慧孛入三台。

怒飞夹日势排空，蛮触何云又伏戎！半壁雄才终抱石，三台杀气已成虹。

鹊石文垂早建牙，归来长啸饵丹砂；漫言赤社千秋恨，且种青门五色瓜。

偶逢南海菖蒲节，转忆西山薇蕨生。风俗不殊乡国异，年华一去梦魂惊。

溟南见说筑金台，长揖诸侯壁上来。地险分明形似米，天骄窃据势如嵬。

经春作客傍龙门，春去犹怜蛱蝶魂。花醉可曾浇白堕？草成尽道胜玄言。

云林次第望中收，碧涧清泉曲曲流。山势有情留古寺，海潮无意到孤洲。

炎乡白昼苦难眠，也逐孤云学问禅。行到精庐知浴佛，坐来古洞亿飞仙。

频年北极未回銮，万里朝宗行路难。孝直终当扶蜀鼎，太真时亦奉刘丸。

春光客路转飘零，拟踏平芜探小青；自觉草生偏入梦，可怜花醉未曾醒。

紫橐玄戈事几秋，伤心忠孝竟何酬！投閒肯寄通侯庑，招隐空登学士舟。

片石谁能砥乱流，冠裳无计且依刘。未须名附青云显，祗觉心同白日留。

相传霸越有神山，国破空留匹马还！赤堇纯钩难复铸，黄间劲弩似堪弯。

淡荡秋光客路长，兰桡桂棹泛天香。月明圆峤人千里，风急轻帆雁一行。

自怜错节尚千盘，信是人间行路难！落拓何曾誇马骨，淹留岂为恋猪肝？

偶乘越榜向南飞，客梦惊回起拂衣。瀛海屡经龙战后，沧江渐见雁来稀。

肺病朝来谢酒监，迎秋偏爱试单衫；楼中岂独愁王粲，林下何曾醉阮咸！

客拟巢居为避炎，晓来秋气忽窥帘：山因寥寂容偏肃，水到澄清意自廉。

尘缨濯罢便投纶，忍道风云起孟津。岂有龙文成五色，犹然鹿走在三秦？

碧汉生波荡素秋，良宵又向客中流；银钩暗处虚穿巧，玉玺分来总织愁。

柴门巷口硕人宽，尽日相寻河朔欢。说剑不妨烦脱辖，悬壶何必学投竿！

几年辛苦拥油幢，留得閒身鼎漫扛。风雨似为驱热至，衣冠终不受魔降。

火云蒸雨势难降，斜倚绳床听石淙。愁满风尘侵鄂被，梦回烟树绕吴艭。

孤屿苍凉沁客心，偏宜散发坐长林。山川战后形容改，草木秋来情性深。

北山何奈又移文，投笔雄情谁似君？掉舌尚能高揖客，掀髯谁许薄参军！

一剑南来说曳裾，铗声早怨出无舆。粉曹回忆冯唐节，油幕閒誇阮瑀书。

入林偏爱晚凉生，灌木疏疏坠月明。鹤梦到山原独醒，蝉声绕树有余清。

拟向平台一问津，惊涛无奈拍江滨！去留转觉随龙子，来往何能逐雁臣！

炎风吹客到穷途，慷慨逢君意气孤。此日高才追大树，多年长剑枕阴符。

五陵豪客彻侯封，翼折天门第几重！陈胜亡秦先发难，刘琨为晋竟罹凶！

沧江一卧已心灰，避地何人赋「七哀？」欲遣新愁悟后去，翻抬往恨醉中来。

海外行藏不计春，起看天地亦维新；鼓鼙往岁闻呼癸，斗柄今年说指寅。

劳生了不解宜春，梅笑重惊物候新。俗入秦余疑近古，时从夏正识生寅。

春到何关乡国情，无言芳草自分明。一经作客流离久，几度逢人妩媚生。

阳回曙鼓动楼船，遥忆千官上寿年。汉殿彻侯原裂地，周庐亚相尽朝天。

灵槎容易度流年，海角春云思黯然！地近虹津堪浴日，潮生蜃市欲黏天。

棘人经岁解朝簪，忧国江湖一片心。太史徒然吹凤律，诸侯空自哕鸾音！

浪迹天涯又岁寒，强将枯影对辛盘。乡思暗逐鲸波写，世事明随渔火看。

土圭才见景初长，忽报天声出五羊。始信玄阴消北陆，悬知赤伏耀南荒。

木落江皋阊阖风，翩然尺鲤下娄东。已知种菊惟陶令，谁复围棋似谢公！

到处青山足住家，无端归梦绕天涯。中宵细语蘋蘩节，满地离愁芦荻花。

曲逆勋名盖代才，却从祖帐献霞杯。威弧自昔悬仙峤，宝剑新经挂将台。

曾挂星槎沧海东，冠裳涕泪捧重瞳。禹余风物成离黍，越绝功名类转蓬。

危峰斜日照疏墩，往事苍凉那可论！司马名因方外贵，卧龙才合世间尊。

几投珥笔几雕戈，屈指沧桑意若何！金狄岂愁王气尽，铜焦谁说死声多？

浮生踪迹笑劳薪，倒挽天河又几春！细柳屯中称汉使，扶桑洲上避秦人。

王业分明记昔年，乾坤日月尚双悬。虹霓初亘牵牛际，雨露遥承附凤偏。

长驱胡骑几曾经，草木江南半带腥。肝脑总拚涂旧阙，须眉谁复叹新亭！

六朝遗迹雨花台，旧识先皇草昧开。南渡尚留龙种在，东迁祗避犬戎来。

弃繻犹及到燕关，惨淡风云十载还。狼鬣自从当日舞，龙髯能得几人攀！

苍茫一曲带烟霞，闻说飞仙此驻家。石髓沁香流乳酪，云根滃雾想铅华。

自昔公为兵使者，于时我作上书人。鉴湖一曲皆棠树，碧海重逢并葛巾。

南浮北泛几经春，死别生还总此身！湖海尚容奔鬲客，山川应识报韩人。

谁云仲蔚长蒿莱，白板双扉随意开。扫石我饶笼翠兴，磨岚君擅草玄才。

木落天空肃气森，重来海岸怅人琴！从秦狐偃空投璧，去越鸱夷枉铸金。

几年独立金华省，此日重登青翰舟。准拟真人开北极，岂容高士卧南州！

鱼檄朝来幕府传，夕携龙节上楼船；元卿未许先开径，士雅还期共著鞭。

三山几度费逢迎，今日重辞万里行。短发虽凋犹晋士，长裾不系是侯生。

倚天秋锷老芙蓉，鼎内神丹碧色同。露浥沧洲饶爽气，烟飞赤壁想雄风。

客中送客复何言，门外骊歌酒一尊。芒屩故应寻帝子，藜床岂必恋公孙！

叠鼓鸣笳出佽飞，将军此日挂征衣。千屯夜失欃枪耀，万壑朝阳组练威。

闻说西邮还带甲，愁看南纪尚横戈。朱门久已辞翁仲，黄屋胡然擅尉佗！

长江如练绕南垂，古树平沙天堑奇。六代山川愁锁钥，十年父老见旌旗。

春信惊催玄腊残，江梅犹带六花蟠。屠苏饮出冰余冷，组练光浮木末寒。

澄江春色夜犹明，云汉微茫星斗横。银蒜万条垂甲帐，火珠千结挂霓旌。

八载他乡腊鼓催，乡心撩乱鼓声哀。无情天地犹擐甲，有意山川独画灰。

往岁南中不见雪，今年吴地雪偏浓。繁华转逐冰心冷，瑞色还疑锁甲同。

万里寒江一棹过，连天野烧奈愁何！风云矫首怜毛羽，霜雪攒眉羡薜萝。

归帆一挂鹭江涛，紫气南回望转高；关塞羽书偏间隔，乾坤蓬鬓正萧骚。

勾余霸气已成灰，转忆当年汉帜开。王、谢声名原伯仲，温、刘事业总追陪。

琅江东去水如油，拜墓停桡古渡头。赤手曾扶板荡运，黄肠犹带黍离愁。

割云半壁倚中流，天劈东南形胜收。铁瓮潮函飞鹫岭，牙樯影撼浴龙洲。

天骄取次奉冠裳，畿辅长驱铁裲裆。王业昔谁开采石，霸图古亦起丹阳。

苍辂青旗不可望，海隅犹得奉冠裳。吹尘梦逐条风远，思汉情随旭日长。

三策天人罢董山，谁怜日驭已西倾！游从麋鹿身将隐，谶应龙蛇意未平。

乱后年光似客邮，每逢腊日更生愁。伤心绕树犹三匝，屈指浮槎又一周。

绝岛寒宵亦荐阴，聊从越俗祀非淫。曾闻五祭尊盆盎，却忆西归赋釜鬵。

秋云一片自苍凉，千里鸿心对夕阳。兰蕙年来宛似雪，蒹葭露下正为霜。

黄埃胡骑猎桑乾，长狄笳声九塞寒。金雁俄从别殿识，铜驼几向故宫看！

汉坛左钺授宗臣，飞翰传来消息真。壁垒象横开北极，艅艎流断接南闽。

朝宗百谷识君臣，江汉依然拱赤真。烽靖三湘先得蜀，瘴消五岭复通闽。

似闻天地悔疮痍，片羽居然十万师。走檄故嫌阮瑀拙，射书正觉鲁连迟。

弱龄尚遐异，辟谷慕青鸾；骨肉相惊涕，时复劝加餐。

江天小雨恰清明，杜宇声中故国情。传蜡祗成前代事，藏烟何意异时名！

真觉星辰可换移，端阳宁复亢阳时！「豳风」画出田家乐，续命何须臂上丝。

赋罢初衣往复还，伊人宛在翠微间。幸无白璧枌榆价，可有丹名桐柏山？

曲曲溪流面面山，青峰千折水千湾；山亭拥雾遥疑塔，水碓舂云巧作关。

中华正朔古相传，永历于今十四年。玉几南荒新日月，金戈北道旧山川。

莫道轻生易，应怜速死难！联床皆候卒，倾座只奚官。

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位在于阗！桐江空系严光钓，震泽难回范蠡船。

七夕明河带露痕，惊秋长自问天孙；斗间槎到应非误，壁上梭腾且莫论！

广陵春拥雪涛来，万里江声亦壮哉！忽讶龙文临越峤，何须骏价起燕台！

萧瑟风云，埋没尽，英雄本色。最发指，酡酥羊酪，故宫旧阙。

一纪戎衣有寸尘，到来江汉只孤臣。龙编未达刘琨表，蛟岛空存豫让身。

贪狼夜指絮云高，鸊鷎痕腥淬宝刀。鳌极人传曾补石，龙荒天限莫投醪！

西山有饿夫，褰裳欲从之！或言举世腴，君癯宁有辞？

虚名浪说逐群雄，垂翅何心得楚弓。每把金鱼羞父老，岂应竹马笑儿童！

漫向空闺问别离，年来翟茀已难期。失林应惜飞蓬早，出狱仍悲曳缟迟！

天星岁岁在余皇，一去延津剑渺茫；最误文皮包甲冑，漫誇卉服奉冠裳！

何劳帷帐借前筹，司马于今已倦游；但傲自知无媚骨，得閒还许且科头；

楚歌声里霸图空，匹马归来势自雄；四百年余炎火断，谁知隆准一重瞳！

三旬九遇食，我闻古有之。不贪以为宝，无受故无辞。

轻寒三月恰春阴，苍雾青岚苦滞淫。客至梅花初满瓮，官贫柏子尚充鬵。

元戎小队压江关，面缚长鲸敢逆颜。吴楚衣冠左衽后，萧梁城郭暮笳间。

黄鹄翔汉表，厉气何峥嵘！朝餐方壶实，暮掇圆峤英；

一掷年华三十余，须眉对镜复何如！邓禹殊有封侯骨，虞卿空留解相书。

项王怒、汉王畏，鸿门宴罢鸿沟溃；汉人喜、楚人恚，玉玦谋空玉斗碎。

相业侯封非我望，霸图王命向谁论？颇怜节在旄全落，独恨交亡剑尚存！

秦鹿横飞六国残，狐鸣篝火亦登坛；留侯若也归强楚，更有何人解「报韩？」

旌旗垓下亦堪翻，战士其如忆故园；纵向江东收烬去，应无子弟到中原。

柳色河桥弄晚阴，临歧攀折思偏淫。乍来紫气原干斗，此去皇华为溉鬵。

日日天南望五云，家亡国破友朋分！廿年血泪枯崖岛，三度孤师哭宋文。

毳殿春寒乳酪香，近臣偏得赐新尝；老珰不解驼酥味，犹道天厨旧蔗浆。

江村烟雨复何如，野外人家云外居。松爨苍寒春杜曲，茅檐清迥古秦余。

寒烧荒原映夕烽，海槎犹阻石尤风；故园梅信今何似，可有鸿书云外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