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鹗

城郭荒村处处同，五羊楼观倚晴空。时平若建麒麟阁，更画何人第一功？

雨馀新水钓鱼船，残日西风树树蝉。间忆平生如昨日，不知急景已中年。

风高海水化为石，天迥野云俱是冰。访戴何人复乘兴？平吴当日孰先登？

云开日上黄金殿，地迥风鸣碧玉珂。虎豹关临仪仗肃，鱼龙海护俊良多。

平原草木几无主，金谷楼台半是尘。已信齐桓能辅国，焉知陈胜足亡秦？

饮罢骑驴出凤城，拜郊台下赏新晴。一春苦雪花多死，十日南风草尽生。

汉皇遗寺在人间，长使忠臣带泪看。六曲楼台殊壮丽，九天风露愈高寒。

鳌头突兀黄金殿，水面空明翡翠楼。锦绣山河天有待，帝王宫苑地长留。

京城西北地多幽，依约江南九月秋。湖岸草枯霜欲下，野田水落稻初收。

京华四载倦为客，乐事良辰岂得兼？官况甚于纱帽薄，酒怀聊为菊花添。

关南九月草凄凄，又见征人扈跸归。日落毡车团野宿，天寒塞马觅群嘶。

菊布河图眼自宽，缁衣如海不相干。幽姿过雨秋逾好，清意冰人夏亦寒。

毡寒绂冷宋天禧，十世中间几盛衰？青紫每由稽古力，公侯端有复初时。

前人硕德集隆禧，二百馀年运未衰。薄劣何堪文学掾？登庸幸际圣明时。

又此中秋百恨生，频年骨肉尚飘零。独援北斗酌明月，閒看银河感客星。

避人避世愁无奈，全节全身计未差。始信盛衰元有数，敢期漂泊老无家。

离别经年岂不思，山林钟鼎苦何宜？喜闻门户能如昔，敢意田园近稍滋。

仕路莫踰科举捷，生涯赖有父书存。极知世事宜酬应，但得工夫更讨论。

灯吐幽花岂我欺，客来惊见墨离离。平安有字诚堪喜，漂泊无家不自知。

长廊徙倚惬幽期，衮衮黄尘暂息机。山鹿背人衔木实，石泉经砌泻花池。

令子携书赋宦游，胸中初不著离忧。懒看綵服争春色，喜见梅花寄陇头。

幽岩绝壑倚云齐，杰阁危楼望眼迷。山势浑雄龙虎踞，树阴深蔚鸟乌啼。

杨柳芙蕖接断岑，流泉如玉本源深。四时潋滟无晴暖，一派清泠有古今。

猎猎尘沙吹晓风，无端马滑更霜浓。可怜鬓雪千茎白，才睹宫云一朵红。

孤塔苍崖结搆牢，岿然俯视世滔滔。烟云连野心同远，楼阁依山步渐高。

曾随仙仗立仙班，误逐红尘落世间。遥向孤城瞻凤阙，定须清梦绕龙颜。

桃红酣雨更精神，久客俄惊节序新。好是一年将尽夜，喜看万物又回春。

一官岁晚尚驱驰，骨肉遥应怨别离。衰世功名何足贵？暮年风节正须持。

老病君王不见疏，鞠躬尽瘁意何如？清晨上马了公事，静夜张灯课子书。

提携宝剑斩长蛟，独运神机不惮劳。快睹中天悬日月，徐看沧海息波涛。

沟壑崎岖徒自苦，每寻正学究天人。狼贪虎暴从渠斗，月窟天根自有春。

诚心公道宜开布，愚妇愚夫更有知。遇事当从彝理听，操心应比孽臣危。

万刹飞灰海变田，是中孤塔尚岿然。此山可谓有盛福，当世宜称第一禅。

将军号令凛寒冰，鸡犬村村夜不惊。弓劲始知双臂健，贼多翻觉此身轻。

亲承祖意振宗风，一派曹溪万折东。傍石作亭怜卧虎，临泉持钵度降龙。

犹当相与守危关，自古忠臣铁作肝。非敢偷生忘故友，且须忍死报平安。

诏持玉节遍咨询，岭海重来白发新。济世不存菩萨行，当年徒见宰官身。

筠台玺檄珠犹湿，东广除书墨又新。草莽何堪蒙圣眷？菲葑犹下念孤臣。

峤南何似八九月，暑气著人如火烧。近午炎光几夺目，此时厉气正生苗。

阶前榕叶乱如雨，窗外老鸦啼向人。垂老观书偏损目，殊乡哭友倍伤神。

一庵高寄碧崔嵬，山崦芙蓉锦作堆。满眼烽烟天地老，隔江楼观画图开。

痛恨长安信息乖，江南江北半云霾。极知随处有白酒，争奈忧时无好怀。

净几明窗春迭荡，湘花剑叶影扶疏。易当妙处花前读，诗到工时叶上书。

少年馆阁恣游嬉，老去何期堕有司？酬应敢云千虑失，奔驰知忍几回饥？

榕阴满地草齐腰，官舍如僧更寂寥。隙地风凉人牧马，长廊吏散昼鸣枭。

市舶亭前新水长，楼前欲发奈情何！莫愁柏府同天远，所喜南风五月多。

寸心长共白云驰，时绕苍龙阙角飞。群盗纷争何日了？中原北望几时归？

中庆堂前日欲西，干戈未息思依依。但知为国事经济，纵使傍人说是非。

起家在宋当淳祐，文武兼资早致身。翠竹苍梧家学远，回鸾翥凤诰词频。

讨贼七年殊费力，致多如此旧何曾！幸无惊犬去吠月，赢得閒钱来买灯。

自怜老去情怀别，笑拾花钿不复曾。良夜好天千载意，光风霁月四时灯。

几年四野龙蛇斗，嗟子勤王独至今。曾为忧民添白发，屡从杀贼见丹心。

夜半尚闻箫鼓响，开门领客兴来曾。历千万劫有今日，近四三年无此灯。

北走南奔今日苦，东涂西抺少年曾。何妨过此共明月，勿谓乱来无好灯。

半载韶雄厌滞留，雨添新水送行舟。何因不动南来兴？所愿聊分北顾忧。

分司无事日徘徊，移得新松手自栽。直干行看龙天矫，清阴留待鹤归来。

水府群仙别一家，清标为洗世铅华。霜根种种八九月，独干亭亭四五花。

转眼惊看节序新，水仙梅菊喜相亲。时穷幸有花堪友，道在尤多客可人。

玉节提兵昔见之，风流儒雅是吾师。据鞍矍铄诚堪画，横槊从容谩赋诗。

群盗纷纷苦未休，檄书催我上韶州。已看肥羜供新馔，更泛清尊慰别愁。

志未能酬贼未除，衰年岂敢恋安车？愿言息壤坚盟誓，从使中山有读书。

巨镇名藩压海滨，岂期四海涨烟尘？丹心激烈宁辞老？玉斧驱驰不为贫。

玉节光浮士气和，不须更问夜如何？湟中愿学赵充国，徼外当如马伏波。

俄惊飞鸟度辕门，杀气平将贼砦吞。社稷人民俱政要，豺狼蛇虎总消魂。

麾下更无兵可调，城中又乏米堪忧。孰为报国忠君计？姑作求田问舍谋。

早岁同游凤阙前，于今鬓发各萧然。御街杨柳春风马，海子芙蓉夜月船。

酒尽沙头意惘然，君今归理曲江船。曾同忧患难为别，欲取功名莫计年。

每忆盘铭日日新，读书灯火老犹亲。姓名虽或闻当世，德业还应愧古人。

忧国烦心苦郁蒸，眼中万事况难平。开怀且共新丰酒，乱眼犹疑太乙灯。

新春和气颇薰蒸，共说今年可太平。满眼干戈谁击贼？绕街箫鼓强题灯。

山泽春回气尚蒸，黑山四合与云平。清高庭馆萧萧雨，牢落杯盘草草灯。

东风巧放立春晴，喜听讴歌变颂声。浩劫逼人还有极，老天于世岂无情？

宴罢惊看晓日晴，共传街市有欢声。故乡休问今奚似？薄酒何妨更尽情。

旭日微云淡淡晴，早朝鸦鹊寂无声。龙楼凤阁浑如梦，水国山城谩有情。

凌波仙子太轻盈，钟得扶舆气质清。太史谬称矾是弟，花神应许我为兄。

常思为国致升平，每事参差谩有情。天魔未除难学道，国粮不足莫论兵。

浩劫如天似未涯，生民性命等飞花。兵戈轇轕动万计，柴米从容有几家？

十载相违一见君，何堪岁晏又轻分。南风十日不成雪，一雨满山都是云。

共宦关南三见秋，相看政好又韶州。故家乔木今千载，碧嶂清江第一流。

盘错载逢知利器，冰霜屡阅见生涯。轻车熟路老为县，短什长篇真当家。

一登快阁情何极，太史骑鲸已上天。烟树溟濛秋可画，江山空阔客如仙。

京国湖山十二年，年年两地望婵娟。流光过客催我老，明月与人今夜圆。

倏而虎鼠倏虫沙，世变如云似未涯。幸有故人来白酒，且开好况对黄花。

瑟瑟秋风吹客衣，夜凉如水曷胜悲？早知多难有今日，何得长贫似昔时？

少年壮气拂云霓，马上鹰扬老未衰。荡涤奸凶仍好武，遨游江海更能诗。

绿章夜奏玉皇家，八载奇勋信可誇。待得九重丹诏下，共君握手看梅花。

情好虽亲音问疏，秋来眠食近何如？因风敢致平安问，谩折梅花当寄书。

世祖成宗德业深，百年培植士如林。登车揽辔平生志，孝子忠臣万古心。

训练精兵捷若神，从渠百变日如云。向来诸葛今何似？青眼高歌独望君。

纨扇将题若有思，芭蕉阴里立多时。精神飞度君王侧，不觉忘形下笔迟。

安车三度入承明，七子诗应让老成。好是衣冠遗泽远，诸孙犹自负廉声。

东山携妓嬉游日，敢意胸存万甲兵。今日总戎真竖子，徒耽歌舞误苍生。

如雪纷纷不自持，殷勤长藉好风吹。莫欺此日飘零甚，犹有为萍变化时。

无分骑驴趁早朝，城南饮散雪初销。北风吹酒忽成醉，梦里行过第二桥。

花开如雨柳如烟，风景虽奇节序迁。儿女不知春渐晚，隔墙犹自弄鞦韆。

石田荒尽豆苗稀，素化为缁尚未归。不是此山无好景，草心正欲报春晖。

双凤堂前日往来，东坡池上几徘徊？遥知尊酒相逢处，风雨凄凉半是苔。

几度思君欲白头，凄然常隐去年秋。此心恨杀中澪水，不向栖霞楼畔流。

风雨凌空一叶飞，师生邂逅即天机。山林小草知何限？汝独神仙得所依。

秋风如此客辞家，重理平生旧帽纱。不是故山无白酒，年年奔走负黄花。

呼童清晓起，扫却门外雪。日出消作泥，惟恐涴幽洁。

风吹树枝雪，片片点人衣。尘浊有清意，半因忙失之。

悠然无语眄庭柯，风雨伤春奈若何！浮世周旋如子少，馀情流丽向人多。

卜式助边常百万，如斯乃可济时艰。传家自有遗经笥，报国无忘拜将坛。

讨贼提兵垂十稔，老成练达亦吾师。竖儒几败乃公事，男子要为天下奇。

洗尽繁华赋楚骚，秋风澹泊苦相遭。沈香亭北多佳趣，争似柴桑栗里高？

高山流水几知音，静听君弹感慨深。纵使钟期如可铸，更从何地得黄金？

唐虞世远已堪怜，况值干戈十八年。民愠不知谁为解？烦君共我理薰弦。

春风并马宛如仙，夜雨淋铃似可怜。太息弟兄多若此，更无能识九龄贤？

劫尘不到华山云，岸帻披襟立树根。世事料应看不得，何妨合眼且忘言？

萧萧木叶落穷冬，倦客翛然况味同。珍重孤根如铁石，少须明日又东风。

帝王曾此理薰弦，尚觉遗音满耳边。若使闻韶仍大嚼，绝胜骑鹤更腰缠。

更无钱可叹空囊，杜老何从籴太仓？共说羊城饶贮蓄，山中尚有禹馀粮。

会稽山与白云齐，海阔谁怜雁过稀？犹幸峤南天气暖，免教游子叹无衣。

自别京华意惘然，浮云过眼十三年。白头太守成何事？又促乘骢瘴海边。

已闻祇候升州判，巡徼俄闻亦佐州。英德只今为外府，官民多怨更多愁。

曾闻濯足折黥布，供帐俄惊王者同。豪杰尚须如此待，况今不过小夫雄。

好利善谀周亚父，特皆收录作亲臣。宪君纵有春如海，那得吹嘘及远人？

五百健儿乘锐出，十三个贼一时来。行粮功赏俱乌有，兴尽翻然解贼回。

近城民砦十破九，元戎束手未如何。宜章军马虽无敌，只恐来时风雨多。

弯头又益湖南贼，近郭时时虏掠人。足食足兵无早计，明年此际恐无人。

曾拚一死争三事，思退如今又一秦。书奏但知强国体，似公忠义几何人？

上书乞斩秦丞相，海岛生还已白颠。尚幸老臣心似铁，平生风节愈苍然。

莽莽愁云度庾关，八千馀里到连山。英雄有骨天应相，得共妻儿一共还。

国色天香结习空，寒英晚节竟谁同？平生富贵浑忘却，宛似翛然国士风。

直将民社同儿戏，不蓄干戈不蓄兵。军马不来无别策，只催百姓急脩城。

贼兵欲向翁源洞，纠合官陂来打韶。此策若行诚可虑，南雄唾手可能招。

蒙君信是奇男子，誓灭官陂老贼围。尝胆卧薪心独苦，惜无公是与公非。

蒙君号令明如日，兵罕相违便斫头。孺子纷纷无足数，滥叨功赏取封侯。

群凶冗扰心何一，二帅参差意不同。关北翻传消息好，关南河道几时通？

水军万户嗟何益，何者为军何者船？料想此时为此策，权都归已利都专。

得财纵贼寻常事，为报私雠或灭门。我亦临风长太息，一家富贵百家冤。

忧国忧君臣杜甫，无聊无赖只吟诗。当时一片心如血，赢得千秋万古知。

何以齐桓成伯业，为能专任管夷吾。毁誉黑白今无辨，后世谁烹阿大夫？

城中谩有答剌罕，城外仍多忽剌孩。城外城中无可那，生民憔悴转堪哀。

责人以礼翻成怨，待只依稀恐失几。几到两难无处制，是非莫较不如归。

水军万户新开府，气势凭陵蔼若云。又欲遣人求二使，仓皇一夜竟无军。

北道只云张帅在，宪君倚赖重如山。那知世道如前险，二使遭逢乱石滩。

抟沙尽力苦难合，谁识同心利断金？白发老臣肠欲断，忍看民社付浮沈。

甑已破矣顾何益，好把胸怀大展开。天赋我才应有用，千金散尽或重来。

五鬼相缠何日了，一官如水曷胜穷。谩凭商贾供薪米，乱石滩头一夕空。

群贼知无兵可恃，迩来充斥遍西郊。官陂忽听兵云合，赖有元戎为解嘲。

王师为体须持重，主将犹须纪律明。功业直须豪杰做，如何贪鄙可论兵？

坟墓俄惊俱发掘，妻孥生死若云浮。凭谁乞我金千镒？自愿提兵殄寇雠。

遮留使者来文牒，恃势要君真可诛。宪纪皇皇无示弱，盛衰关数不关渠。

青山五亩园，随意茅三间。竹树发佳趣，好鸟鸣关关。

读书冀闻道，何必竞荣名？主宾辨内外，物我孰重轻？

老军樵采供衣食，官府饥寒痛逼之。贼满四郊无处采，忍闻半日尽逃移。

此来恨杀弯头贼，白昼莲花峰上旗。监前半夜闹到晓，公然对面相陵欺。

两月河流乾欲断，南雄消息了无闻。苦无良策开道路，时复北望瞻风云。

监司待我真骨肉，我敬监司如父兄。纵使监司如可负，敢欺明主负朝廷？

可怜日蹙国百里，昨日又破陂头村。哑子食荼徒自苦，少陵欲哭又还吞。

贼兵如入无人境，村落多为失主民。束手待看台领破，班超介子果何人？

可怜仁化蒙君礼，讨贼昼夜多经营。当时不爇官陂砦，此际贼盗已临城。

西江涸辙望君久，朝廷倚君真如山。北来军马已云会，好调元戎早出关。

曾因犯律杀爱卒，每为养士挥千金。关南豪杰有如此，太息谁人知苦心？

七十已衰仍苦病，自怜无力任驱驰。明当告老乞骸骨，孝子忠臣两得之。

生民憔悴可痛哭，无处告诉只颠狂。更看消息还何似？亦复东风到五羊。

生民困苦亦已极，官府徵呼又逼人。上下但知求富利，不知总为贼驱民。

料想衣裳俱剥尽，幸怜肢体未伤残。愁心耿耿知无寐，况值严冬夜苦寒。

俄闻二使俱遭絷，九曲愁肠痛不禁。却忆今年正二月，曾为伤虎故伤心。

迩来比比都元帅，闻此令人颇失惊。颠倒群雄固如此，但愁识者反相轻。

东村丧牛不满百，西村丧牛百有馀。牛尽田荒民困苦，争趋刀剑去犁锄。

城南健儿亦英锐，恶若哮虎何崎崟？昨日送船多战死，兴言讨贼亦寒心。

解衣衣我食食我，况兼别眼意尤亲。赤心效报翻成咎，自笑书生太认真。

东坡百世师，其学常近禅。虽堕斥逐中，不作戚戚怜。

常爱陶潜翁，独归田园居。采菊东篱间，酌酒南山隅。

常怜世间人，晚岁生恐怖。问之此何因？牵以物欲故。

春风日已和，桑麻蔼新绿。但可了寒暑，生理亦自足。

骨肉半零落，有弟差慰意。日暮田园归，浊酒聊共醉。

古人亦有言，千橘万户侯。思之亦烂熟，有志今甫酬。

知耻斯不辱，知足常有馀。岂无负郭田？亦有堆床书。

孟氏有三乐，其一无愧心。俯仰苟无愧，至乐不可任。

象箸与玉杯，其流至亡国。箪瓢陋巷间，千载有遗德。

权门手可热，行路为低头。一朝沧桑翻，言之使人羞。

田园儿女计，为虑靡不周。汲汲牛马走，辛苦悲白头。

静夜坐百态，晓起俱不然。奈何不自悟，扰扰欲胜天。

舞雩咏春风，步履傍花柳。此景信可乐，胡为疾其首？

失之要本无，既得乃固有。但知贫为常，未知贱者丑。

春来农事及，雨过田水满。呼童具犁锄，耕作趁春暖。

有客远方来，访我衡门下。岂无一樽酒？乐此芳时暇。

留心强为善，万事当听天。天定还胜人，何须苦烦煎？

生人以御物，何事随物化？五色双目盲，昏昏旦为夜。

广誉薄文绣，美德贤膏梁。信道苟不笃，不几兹言狂。

胸次寡尘虑，随寓皆可乐。孰云柴桑里？不似麒麟阁。

后会未有期，岂意岁云变？不知百年间，正复能几见？

英英山上云，郁郁涧底松。高人抱奇姿，适与云松同。

沟断跻牺樽，骐骥困盐车。时乎将奈何！今古谁贤愚？

京城海子上，有僧持双铃。诵经二十载，寒暑白发生。

东邻有处女，灼灼桃李神。娉婷不肯嫁，爱此天地身。

荆山一片玉，秀气钟鸿濛。幽晖不自衒，老雨苍苔封。

是心亦犹人，我岂悲富贵？极知得有命，常恐坠不义。

疏食以当肉，缓步以当车。兹言深服膺，既稳仍且腴。

万顷日二升，千间夜六尺。所用能几何？何苦悴心力。

秋来河水清，春来河水浑。水性有二致，维时有凉暄。

文学登名日，青云发轫初。慎毋轻作吏，亦足取亨衢。

雾罢海日高，衣襟尚馀湿。高秋煖如春，鸣禽忽相及。

白发逢盛世，昕夕凤翔翱。青山读旧书，灯火双目蒿。

昔闻康节翁，慈母八十馀。阶前小稚子，欢笑娱相呼。

雨过林壑静，寒禽变幽响。稚子操一瓢，良辰逐孤往。

幸际风云会，青云纵靶初。山川融间气，父子并司徒。

伊谁白云庵？矫矫北山麓。天书发光怪，五色烂幽谷。

归来乎，蟪蛄生不知春秋，变灭顷刻犹王侯。归来乎，五陵草木尽披偃，昨日秋萤满梁殿。

我行木槎径，树木高蔽天。径幽欲无路，树老不记年。

客来为余言，眠食两无恙。殊乡吉语传，慰我心怏怏。

虚窗对风雨，因得观物妙。君看四檐集，不了一罅漏。

雪霰日已集，感此寒夜长。浮云翳白日，杀气时飞扬。

小雨不滑道，好风吹我衣。畏途得清凉，实亦天念之。

丧乱八九年，乾坤日流血。人心久不古，伦义悉磨灭。

桓桓邝将军，忧国常戚戚。韶民苦凋瘵，军赋从何出？

归来乎，我生今踰四十秋，始悔识字求封侯。少年意气极骄偃，谓当平步金变殿。

过此不可来，来游必须遍。山色青可掬，溪水甘可荐。

桓桓邝将军，密尔宜章市。公然一榻外，老贼敢鼾睡。

白黑贤愚混是非，诙谐调笑足投机。平原具眼犹轻遂，延赏何人解识韦？

旧题墨如新，重会俄九载。俯仰异今昔，令我重悲慨。

步出城西门，晴日光离离。不知春浅深，绿叶含晓滋。

马无千里姿，伯乐固时有。琴无山水音，钟期未尝朽。

桓桓邝将军，苦天久不雨。青黄不相续，斯民亦良苦。

常闻有客卑当时，我谓客语更过之。及今更事匪客过，往往亦足卑当时。

高人散幽怀，独爱池水净。明月俄飞来，池光渐如镜。

驱马涉深涧，山径极深窈。蜂房比老屋，矗矗寄林薮。

世变日已深，人心不如古。狐狸向人号，鳅鳝为谁舞？

离别本来最苦，相逢正值高秋。肠断扁舟难挽，烦君细问安流。

茅屋依密树，弯溪驾长桥。山光远泛泛，野兴寒萧萧。

乱鸦忽收声，群鹊逐我屋。俄传报捷来，渠魁已就戮。

形势自雄壮，古来番汉分。千年有今日，四海喜同云。

至理俱明彻，澄澄海不波。尚须妨蔽诱，直欲致中和。

胸中饱藏书，随地皆可屋。适意即为好，何必重乡曲？

采莲本贫女，出身甚寒薇。为因妙歌舞，遍体蒙珠玑。

其出源无穷，其积常有馀。不比沟浍雨，盈涸惟须臾。

独酌花树下，花影落酒中。举杯试一吸，酒尽影亦空。

醉者常百千，醒者才一二。苟或不自持，醒者亦复醉。

既往那容咎，方来尚可追。好将功折过，直以勇忘私。

义理推明易，君臣庆会难。乾坤归历数，社稷重丘山。

桓桓邝将军，民社当自重。但愿贼扫除，勿遣民倥偬。

君不见万岁山下、天池中，赪鲂赤鲤森蚁蜂。荷阴柳影护深碧，扬鬐鼓鬣何憧憧！

龙门郁嵯峨，岩壑幽更深。云气拥石壁，雷雨悬太阴。

天历二载春客燕，河清海晏消戈鋋。上林四月风日妍，乘舆思乐游龙船。

关西澒洞风尘起，诸将陈兵耀威武。愿言下教壮军心，揽衣下马东门去。

苍生果何辜？十载堕涂炭。天心不可知，令我重悲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