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菊庵

昔同潦倒负清狂，一别卅年各自忙。今日相逢何限感，危机躲尽鬓盈霜。

入夏风兼雨，苍苍壁藓滋。潦深殊念稼，凉意略宜诗。

处顺故无系，贫居事亦幽。抚床儿学步，得句客能酬。

纷吾寄一室，深巷远尘踪。窗树笼寒碧，瓶花吐小红。

恼煞黄昏雨，偏逢佳节多。人间空待月，天上欲翻河。

梦转闻鸡唱，舟行知近乡。蕉分两岸绿，秆积半村黄。

东郭一癯叟，超然天爵尊。春声深巷静，风度曲江存。

少日已殊众，期期不帝秦。苍生堕醉梦，大陆痛沉沦。

今夕又除夕，孤怀寄一诗。庶黎轻度节，词客本哀时。

四十明朝过，中怀信已迁。洗心宜向佛，屏迹但随缘。

四十明朝过，前尘一哑然。无闻空自惕，守份坐时迁。

客舍对床眠，羊城梅雨天。一灯两臒影，四壁半残篇。

雨止万条寂，凉生一院秋。风过蛛网动，日上灶烟浮。

乱后忽相见，惊呼别六年。昔曾求拙作，为道尚高悬。

破晓凭栏望，千山隐雾深。阳光初透处，云表灿成金。

湖傍圭峰麓，回廊枕水湾。涟漪风习习，演漾屋间间。

平生爱晚眺，负手踱江湾。绿暗水边水，蓝堆山外山。

积雨夏犹寒，池塘入梦残。一灯思旧事，万里祝平安。

相聚无多日，江亭又别离。黯然挥手去，痴立送车驰。

联步上松岭，偃看碧朗空。水流斜照外，樵语乱山中。

知汝今晨别，中肠定九回。憨痴怜妹幼，颓聩念亲衰。

公社群山里，民风太古中。从来忧地瘠，倏忽讶年丰。

破晓涉寒涧，开荒事远征。秋风争送爽，残月悄随行。

晓上武峰顶，漫天雾未开。无风云意懒，多雨竹梢颓。

羊城秋雨日，雅集笑谈亲。偶忆情如昨，倏惊岁又新。

分春词客宅，雅兴近如何。笔底湖山秀，囊中珠玉多。

交情四十载，论艺见多同。卧病函犹至，探看语未通。

自笑古稀近，依然痴且顽。堕瓶浑不顾，散水任投闲。

才挥彼老泪，又赋挽君诗。旧好行看尽，孤怀孰与知。

故人情意重，问我近何如。庭月供閒步，瓶花伴索居。

武峰虽近郭，清乃出尘寰。寺古草侵瓦，台高人倚阑。

深夏晓仍热，登兹始解烦。盘纡穿竹径，凉快坐林根。

独处几忘节，招寻殆见怜。～香赏月下，灯色灿塘边。

编篱成小圃，砌石作屏围。架压龙珠果，阶翻凤尾葵。

年来百事废，寂寞送流光。目障偏妨读，心衰苦善忘。

只影西安去，壮哉此一游。古都文物盛，残迹艺人求。

迎阳字逾丈，深得颜公神。挥舞将军戟，刻镌顽石身。

秋尽轻寒夜，蛩吟静四邻。忽来惊座客，顿觉满楼春。

论画不随俗，蔡生真可人。每于清月夜，共话小湖滨。

兴至竟忘倦，挥毫夜未休。深更万籁寂，细雨一灯秋。

赏月寻闲客，门前秋水清。摇光楼倒影，爆竹巷传声。

幽居人事外，爱静我频来。竹径沿溪入，菊丛傍舍开。

爱女从兹别，重洋再度游。话长殊未了，车发岂容留。

少日颇孤僻，招寻独有君。晤言虚馆夜，联步草原春。

恶耗连三袭，吾心为汝凄。怀寄儿辈幼，目被路岐迷。

谁谓西山小，居然百虎陈。偃蹲形各异，凶猛孰能驯。

饯岁望湖楼，举杯相对酬。寒林人外静，古塔望中收。

到此浑忘暑，阴繁境亦清。老榕盘壁古，幽草遍坪青。

客岁凉秋候，远游婿独先。汝今亦继往，何日始言旋。

犹似童年日，嬉游在故乡。同穿深竹径，来赏万荷塘。

简朴先生宅，肃然起敬忱。庭隅存古井，酸枣布清阴。

迷向途频转，登山日已西。林深泉石隐，野旷斗牛低。

送别来深圳，西风啸九秋。空航万里越，身挈两儿游。

出国回辞别，竟成永诀时。病瘳方一喜，凶耗又重悲。

品茶兼赏雨，同上望湖楼。漠漠千山暗，炎炎一夜收。

鸡声深巷静，策杖出郊坰。柳密沿堤暗，湖晴倒影清。

同是轩辕裔，宿嫌尽可消。负隅非久计，禦侮共肩挑。

斗室分春馆，中藏万古春。屡邀文酒会，合作画图频。

屡失游春约，天公未肯晴。窗昏且废读，屋漏何能宁。

窗暗雨沉沉，怀君剩欲寻。忽惊传恶耗，深痛失知音。

雨登越秀山，赏画岂辞艰。路滑心防跌，寒侵兴未阑。

吾粤多奇士，严公更轶尘。壮哉此巨制，用笔何其神。

虫语诉秋至，黄昏步岭巅。凉风飘堕叶，清月破轻烟。

视力随年退，看书苦费神。灵丹劳远致，障物冀推陈。

老至惟思静，新居甘索居。楼高秋意早，地僻故人疏。

神交悭一面，见画悟同门。衣钵承卢赵，清妍逼宋元。

对奕识君始，追思廿载前。征联频获奖，设帐育群贤。

清晓出閒步，家家尚掩扉。报时鸡屡唱，掠地燕低飞。

结庐人外境，静寄半山楼。飞瀑忙朝夕，闲云任去留。

饱历沧桑变，仍存八十翁。时艰惟处顺，艺事不求工。

曳杖踏残月，村鸡时一鸣。远山微见影，平野寂无声。

沿湖踏暮色，问月忆东坡。寥廓望无极，清光蓦地多。

涂抹娱垂老，承君谬赏惭。衰颜劳造像，寒舍屡停骖。

甲子岁将暮，邀来六日游。挥毫陪雅集，餐事荷殊优。

一纸诞生日，万邦喜望时。地灵人杰出，天顺物华滋。

昔我交朱奂，与君俱少年。不堪闻笛赋，还幸故人旋。

寥寂林深处，悠閒著一翁。阳光炙我背，湖水荡人胸。

五十年来友，而今俱白头。志同耽艺事，互勉展嘉猷。

尽瘁谋强国，伟哉怀我公。平生所遗憾，革命未成功。

藏家多耳食，名大价不论。劣品杂充椟，真材冷闭门。

涂抹遣时日，丹青遂结缘。伴随珍笔砚，供养借云烟。

慕艺竟成癖，辛勤六十秋。希同古所作，一较孰为优。

乌龙刚泡好，君至第一人。为有诗家度，焕然满室春。

公原一秀才，造反不奇哉。革命到诗律，俚言入剪裁。

自号海棠花馆主，略无隙地可栽花。亭台久向胸中构，称谓先于印上誇。

遥忆师门请业年，山南精舍绝尘缘。双钩画笔宜攀宋，馀事盆栽亦造巅。

先君卜兆坐南台，拜扫仍寻故径来。雨足潺湲春涧响，山深寂历野花开。

三十年前曾此住，光阴都向乐中过。蕉林深处寻蜗壳，柿实黄时挂鸟罗。

冒寒穿陋巷，来访隐沦人。图籍堆盈架，文章资善身。

偶向西山古寺游，曾公遗迹思悠悠。记从乱后我来少，话到时艰僧亦愁。

骇浪崩波一病身，忽传佳讯抖精神。终填东海千秋恨，重睹中原万象新。

我为择邻处，迟迟未定迁。欲寻摩诘侣，同泛米家船。

知己古难得，得之竟在今。高情继指囷，济乏更贻金。

勋劳存党史，余事作诗人。隶集汉碑意，竹传与可神。

破晓家家斋供神，索居谁共度良辰。拥衾细味童年乐，爆竹惊回好梦频。

来作京师十日游，萧萧乔木故宫秋。楼台壮丽魄为动，皇帝威严脑际浮。

越巷穿街出野坰，乱山堆翠眼先明。农閒牛嚼涧边草，水涨人排矶上纮。

一雨凉生夏晓时，偶来湖上独寻诗。残云欲尽月仍在，曲径多幽步为迟。

入境渐闻流水响，仰看千仞径盘回。客游多拄白藜上，我到恰逢丹桂开。

四山环抱一溪横，中出人豪举世倾。帝制芟除轻百折，潮流高瞩领群英。

儿童争问此谁氏，我亦几疑错认吾。两鬓星星非昔比，廿年扰扰等闲徂。

始我操刀轻末技，及殚精力尚难工。雕虫岂作名山计，刻鹄真钦往哲风。

交订忘年友亦师，相寻促膝但论诗。持身公自明通介，玩世吾能并黠痴。

偏值重阳滞异乡，幸犹归及展重阳。侑觞已具炆伊面，雅集仍寻选佛场。

西湖从此别，恋恋在今宵。湖月解人意，相随过断桥。

一自逋仙去，孤山孰主之。梅花依旧盛，不是共楼时。

登上飞来峰，巉岩有奇趣。此峰能再飞，愿随峰飞去。

当肉常迟食，惜油夜早眠。书来问生计，依旧别离前。

拟写怀君句，君施却在先。遥知离索感，不待九秋天。

贪凉坐深夜，共话别来情。庭月静人影，竹摇微有声。

兴到临池乱写来，也因描绘对盆栽。自将拙作编成集，聊慰辛勤偶一开。

小楼寄静老偏宜，独惜无人共赏奇。得意画成微醉后，栽培花爱半开时。

决策和邻访列邦，陛辞三保下西洋。馀皇日耀军容壮，华夏天威国际扬。

禧柬纷颁丽句裁，春光满目老怀开。水仙婀娜擎金盏，彩纸缤纷散绿苔。

远上含鄱亭，俯视含鄱口。五老坐巍然，湖光悦怀抱。

闲阶松影静，乱石水声幽。白鹤存遗址，坡公曾此游。

东坡曾有言，不可居无竹。闲挥两三竿，聊慰食无肉。

屋角听虫语，庭前待月升。更深人静后，默默动离情。

地僻千山静，春晴荔著花。风传闻犬吠，林外几人家。

清夏江乡好，荷香处处幽。愿君添小艇，著我溯中流。

本性由来冷，冰姿迥出尘。眼前多俗物，知己是诗人。

秋声初在树，野旷净无埃。寂寂空亭子，幽人期未来。

舟停人语杂，知泊九江堤。细雨空濛里，庐山不许窥。

昔有莫愁女，因之名此湖。不知愁底事，可有见怜无。

脆鲩长江著，曾□餍老饕。重来偶忆及，馋水已滔滔。

高瞻嘉汝志，深造不辞艰。莫作登楼客，三年弹指间。

此别虽云暂，中怀总黯然。增人离索感，多雨早秋天。

平居偶不见，一日等三秋。待君学成后，重得与同游。

云海多奇幻，龙蛇或此潜。茫茫一片白，时现数峰尖。

雨窗坐无聊，忽来此雅客。盈盈水中仙，悄悄人间谪。

平生外纷华，知己惟陶叟。秋晓抗寒霜，精神弥抖擞。

破越归来后，穷奢拒谏臣。岂知奉承者，却是卧薪人。

宋代一名儒，悠然此隐居。当年白鹿洞，讲学集高徒。

亭以诗人著，沧浪名永留。诗人去我远，仰止空悠悠。

作书尚奇诡，风气一时靡。骇俗易成名，何惜人冷齿。

俗习终难免，携童去贺年。寒云虽密布，难掩早春天。

自乐山间栖，肯从篱下寄。人皆鄙寒微，我独赏幽致。

池上竹披垂，绿暗一池水。绕石穿插游，赚鱼长欢喜。

日伴池鱼游，池鱼成我友。我知鱼甚乐，鱼知我乐否。

辛苦搬来时，有妻均其责。今日喜乔迁，一翁独筹画。

一住卅七年，欲别屡回顾。新居非不佳，邻坊那似故。

无竹偏爱竹，未可一日无。且凭一秃管，幻出渭川图。

碰车人碰我，我亦转碰人。赚得哈哈笑，乱碰且由君。

盘空翻滚车，惊心复动魄。我本一土佬，凝视长啧啧。

门庭萧寂长莓苔，应为能闲许我来。垂老更增禅定力，了无残梦作诗魁。

小楼屋盖似船篷，听彻宵来雨更风。晓梦远寻游钓地，不知身在故乡中。

心怯春寒起未成，起迟又恐负新晴。满窗红日披离叶，料得林郊更丽清。

相逢彻夜话江湖，事业中年尚故吾。明日天涯应不忘，四山风雨一灯孤。

笠屐安排迟素秋，秋来风雨使人愁。不如草草云林笔，画个秋山作卧游。

四十余年友，清才拜下风。老来诗共遣，心会两聋公。

悲看君画集，曾索我题辞。秋色邀谁赏，黄花空满篱。

鸡冠傍绯桃，争红不肯休。菊花守本性，冷眼看时流。

水仙不应时，咸责花开怠。岂知用意深，好处在含蕾。

平生爱秋声，况当明月夕。每忆家塘边，瓜棚鸣促织。

纳凉林下藉苍苔，幽径无人花自开。始信无聊非独我，蜻蜓飞去复飞来。

世事沧桑未可知，百端交集画才披。昔年台榭今何在，只有清风似旧时。

驿灯黯淡路人稀，送别江亭曙色微。鸣咽女儿方掩泣，无情车发去如飞。

小桥流水两三家，爱静时来赏物华。怪底节临寒食暖，红棉落尽已无花。

扫荡妖氛划一时，飘扬遍插五星旗。今年不作登高客，挤向街头看会师。

越陌过村浪莽游，偶逢佳处便勾留。日斜风暖四山静，处处农夫叱倦牛。

此物原宜侑炙豚，承君厚意赐盈尊。屈才深为蚝油惜，小碟盛来点菜根。

纷纭国事竟如斯，今世原非论艺时。安得清平又多暇，一瓯清茗一枰棋。

海内咸推一着高，晴窗对局息尘劳。我非败手烦饶子，恰似王师纵二毛。

人于宇宙孰非寄，屋免经营僦亦宜。独恨累人身外物，一番安置又迁移。

阴雨终朝喜晚晴，冰盘高挂太空清。老夫过节浑无事，负手闲寻幽处行。

抱琴踯躅欲何之，旧调弹来不入时。我意劝渠焚却好，人间岂复有钟期。

塑出琴师刻画深，悄然低首自沈吟。可怜不遇知音赏，独立苍茫空抱琴。

编竹成排作小舟，晴江清沏见鱼游。渔翁懒得持竿钓，却养鸬鹚当钓钩。

细数同游云散尽，每逢佳日转凄伤。不期异地过蒲节，重与词人醉一场。

久闻胜境推阳朔，船溯清流缓缓开。石诡峰奇排两岸，一群才过一群来。

绝壁那知腹竟空，森然浑似入迷宫。是谁暗里施神技，万态离奇萃一窿。

识君名已震南天，惨绿流离一少年。今日颇闻重文事，误生闲印不宜镌。

转瞬无端六十翁，少年同学几人逢。与君差幸步仍健，直上天南第一峰。

爽健人疑山泽臒，学优登仕未全迂。家随世变萧条甚，清茗一瓯且读书。

南洲讲学士翩翩，文采风流记昔年。垂老闭门惟述作，一寒彻骨不求怜。

九思堂上绝嚣尘，我是常来座上宾。少日浮华真一梦，老才致力究诗文。

弃官足迹半天下，犹是书生习未移。心力抛残当自惜，几人解读抱香词。

昆季生来一样模，相逢未敢遽招呼。而今易辨庐山面，先看胡须有也无。

慧心曾博坡公赏，芳冢应留墨老题。得伴骚人亦不朽，低回不觉日移西。

非关造物有偏私，装点秋容遣放迟。瞥眼纷华讵足道，任他桃李竞趋时。

林暗半江如绿縠，鸭群戏水纷相逐。游人散尽夕阳低，返照红渲一角屋。

九思堂上坐终日，新岁瓶花作意红。我自观书还试茗，主人酣睡雨声中。

逋翁为尔屡吟诗，应是相怜不入时。我亦何辞唐突诮，狂圈狂点写冰姿。

通神入妙竟何功，煮鹤焚琴叹道穷。遗幅装成题咏遍，知音足慰鹿门翁。

缤纷炮纸遍铺街，灿烂春联各写怀。屋里人忙门外静，小童三两戏闲阶。

满城爆竹彻宵鸣，梦里惊疑暴雨声。晨起推窗心一快，阳光先入报春晴。

车驰深谷□回旋，遥看千峰乱插天。绝顶试登八达岭，千峰却伏在吾前。

砥行偏遭薄俗轻，遁居林岭最高层。先生自信箪瓢乐，读易看云过一生。

春寒路远日将曛，来访诗人李子坟。门长蓬蒿碑委地，继予来吊更何人。

惊心燕子矶头立，千仞悬崖俯大江。万里晴空舒极目，风帆天末去双双。

枫桥仍对寒山寺，风物无殊世已移。桥影不随流水去，长怀张断泊舟时。

秋老苏州叶未黄，名园三日遍游忙。亭台历久依然好，联额何时破旧亡。

名胜吴中说虎丘，古人遗迹尚残留。霸图毕竟供弹指，顽石谁还教点头。

印社经营存国粹，名流雅集日攀跻。即今断碣埋衰草，篆法分明缶老题。

近代诗人郑海藏，字标一格集苏黄。太阿刹截势莫比，昂首若无人在傍。

冰质翛然物外身，只堪明月作亲邻。世间纵有华光笔，风格应难写得真。

让之天分过于师，篆法功深重一时。笔力沈雄虽逊邓，丰妍婉约格非卑。

画通禅理脱凡胎，三昧端从悟得来。领取行云流水意，略无滞碍是真才。

谢子追随六十年，每逢觅句助思泉。而今逐客岂得已，我亦多时尚惘然。

秀丽风华四体宜，悲庵于此见天资。料应怕近江湖气，故以妍柔写魏碑。

南海尊碑宗石门，榜书奇逸自堪存。此公才大气横溢，肯向欧虞背后跟。

落笔纵横宜放胆，要知熟练胆方生。功臻熟后还防霸，静气修来霸气平。

姹紫嫣红斗艳装，有谁不道看花忙。幽兰托迹深山谷，镇日无人只自香。

湖畔清秋垂尽，游人三两寥寥。莫是元瑛遗画，一堤风柳飘萧。

老去逢辰只淡过，小楼夜静自闲哦。窗前忽现一轮月，满案清光兴转多。

虫语鸡声小巷幽，晓风残月出郊游。故人客岁同游处，万木萧萧又暮秋。

曼殊祖籍泐溪乡，屋既倾残地亦荒。好是萧家祠尚在，启蒙功在未遗忘。

新家新辟境，离市遥而偏。临池谢纷扰，读画得详专。

卅年乔木高于屋，亲见移来手自栽。几许其间人事变，秋空寥寂独徘徊。

龙潜大壑气蒸腾，十日曾无一日晴。峭壁奇岩千仞立，半山人在雾中行。

南田画笔何所似，仙女轻盈二八年。山水应居四王上，岂徒花卉号清妍。

雄鸡啼彻入鸡年，户外清寒晓霁天。题款新更八七叟，但求蔗境此开端。

松涧水潺潺，谷深路几弯。门临原野静，人共白云闲。

曼生似是矜才气，纵笔离奇博俗誇。篆刻却教人下拜，大方落落自成家。

梦楼字秀似其诗，名共诸城震一时。沧海制黥非所任，何妨翡翠媚明漪。

村舍依山筑，高低杂树藏。重修途坦直，新建屋辉煌。

龄逾八十一衰翁，躲尽危机守固穷。却喜晚年逢盛世，优游长在党怀中。

道州功力体多兼，习气难除熟近甜。生拙倒钦张叔未，融将金石到毫尖。

自筑幽居度晚年，满庭凉荫意悠然。而今庭树仍无恙，寥寂荒阶起暮烟。

闲展章侯一白描，教人烦躁顿时消。伯年才本堪为继，静穆工夫距尚遥。

炎蒸弄笔兴仍在，挥汗忘劳写一回。却喜此君能解意，萧萧风叶带秋来。

怀宁继起更何人，缶老奇才早轶尘。石鼓功深加茂密，从兹篆法一更新。

敝屣功名甘食贫，此公真是读书人。即观画笔知其行，骨格雄奇回出尘。

秋风初掠水之湄，弱柳随风不自持。为爱新凉成久坐，一亭四面看涟漪。

超凡奇古一冬心，此老才高烁古今。试问解人能有几，震名贾竖不论金。

笔力雄奇气苍莽，更于巨轴见天才。为何精诣有如此，半是蒲团上得来。

轮椅坐临四座惊，我之声价顿时升。清诗读遍久仰企，永记乾杯一碰情。

倦翁论字法多多，可奈东坡意造何。名将遣兵随运用，未关兵法背无讹。

闻说黄山卅六峰，峰峰奇绝不相同。我来未许窥全貌，半隐汪茫云海中。

扫除帝制建丰功，革命仍愁阻万重。今喜翻新臻彻底，未忘辛亥领先锋。

怆怀故国怜身世，哭笑难分世岂知。试看寥寥三两笔，中多泪共墨齐施。

一年一度中秋节，阴雨沉沉兴减多。得共素心人对饮，良宵仍幸不虚过。